死当活肉算盘珠(4 / 4)
身冷汗。
一个月后,对门粮行突然挂出“东主有疾,歇业三日”的牌子。
伙计们议论纷纷,说朱老板三天没露面了,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我心中不安,趁夜翻墙进了朱家后院。
屋里没点灯。
我舔破窗纸,朝里窥视。
月光透过窗棂,照进屋内。
朱老板坐在太师椅上,背对着我。
一动不动。
他面前桌子上,端端正正摆着那把算盘。
算盘珠子,全都变成了纯粹的黑红色,在月光下幽幽发亮,仿佛有生命在内部流转。
而朱老板……
他的脑袋,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着。
我慢慢挪到侧面,看清他的脸。
倒吸一口凉气!
他脸上带着一种极端满足、极端贪婪的诡异笑容,嘴角咧到耳根。
但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,此刻是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!
没有眼球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而他的双手,还保持着一个虚握的姿势,悬在算盘上方,手指枯瘦如柴,指甲变得又长又黑。
他……他被吸干了?
珠子“熟”了,他成了空壳?
我正要悄悄退走。
桌子上的算盘,忽然“嗡”地轻轻一震。
所有黑红色的珠子,齐齐亮了一下!
然后,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,“咔”一声轻响,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。
缝隙里,透出一点湿润的、暗红的光。
像……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!
它在“看”我!
我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逃出朱家,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屋里,死死抵住门。
一夜未眠。
天刚亮,就听到对门传来伙计惊恐的尖叫。
朱老板“暴病身亡”的消息传开了。
官府来人,草草验看,说是心悸猝死。
那把算盘,作为“遗物”,据说被朱家一个远房亲戚拿走了。
我知道,事情没完。
“活肉算盘”吃了朱老板,变得更饱,也更饿了。
它会寻找下一个“饲主”。
那个亲戚,恐怕就是新目标。
而我,虽然暂时脱身,但身上那股“算腥气”真的散尽了吗?
我不知道。
我把当铺盘了出去,离开京城,回了江南老家。
用剩下的钱,开了间小茶馆,日子清淡。
我再不算计,连账都交给伙计管。
别人说我傻了,豁达了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是怕了。
怕脑子里再响起那“吧嗒吧嗒”的声音。
怕心里再冒出那些冰冷的算计。
怕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重新变得像朱老板一样,贪婪而空洞。
如今,我每天就泡泡茶,听听曲,跟茶客们扯扯闲篇。
手指干净,心里也干净。
只是偶尔,有走南闯北的茶客闲聊,说起某某地方出了个神算,做买卖从无败绩,但人越来越瘦,眼神吓人……
我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望向北方,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腥气。
那把“活肉算盘”,还在人间游荡吧?
等着下一个,自认聪明的“饲主”。
所以啊,各位看官。
这人哪,可以精明,但不能算计太尽。
有些东西,你以为你在拨弄它。
其实,是它在拨弄你的命。
茶馆外头,夕阳正好。
今天生意不错,该打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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