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木契(2 / 4)
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敲打着什么。
我想跑,腿却像陷在泥里。
低头一看,脚下根本不是泥土,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、干枯的人手!
那些手抓住我的脚踝,把我往地下拖……
我吓醒了,一身冷汗。
醒来后发现,右手手掌,昨天抬尸首时不小心被木刺扎到的地方,周围起了一圈淡淡的、灰绿色的斑痕。
不痛不痒,就是看着别扭。
我没太在意,木匠嘛,手受点小伤常有事。
可接下来几天,怪事接踵而来。
先是工棚里的工具,老是莫名其妙挪地方。
今天刨子跑到锯子堆里,明天斧头立在墙角。
接着,我发现自己对木头的感觉,变了。
原本熟悉的各种木材气味、纹理、手感,变得模糊不清。
反倒是那股甜腥的木头味,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,甚至……有点好闻?
更邪门的是,我“看”木头的眼光也变了。
以前看一块料,想的是能做啥,怎么下刀省料。
现在看木头,特别是那些年头久、纹理怪的老料,会不由自主地想象,它“吃”过多少雨水,“见”过多少风霜,里面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……
有次给客人选棺料,摸着一块老柏木,我竟脱口而出:“这木头……心里空得慌,得用‘实心人’来填。”
客人吓得脸都白了,生意也黄了。
我知道,我撞邪了。
肯定是那具“穿山豹”的尸首,或者那个黑木牌搞的鬼!
我想找赵班头问问那木牌的来历,可听说他自那趟差事后就告病在家,闭门不出。
我又去找相熟的白云观清风道长。
道长听我说完,又看了我手上的绿斑,掐指一算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袁居士,你怕是沾上‘’了。”
“?”
“嗯。”道长神色凝重,“传闻古时有些巫祝方士,能用秘法培育一种‘阴木’。此木非寻常树木,需以特定死者的血肉魂灵为‘种’,埋于极阴之地,吸食地气与过往亡灵残念生长。木成之后,质地如铁,色作灰绿,味带甜腥,能通幽冥。”
“木牌,便是‘’的碎片,也是‘信物’。你碰了它,又沾染了那以身为‘种’的尸首气息,便是与那‘阴木’结了缘,打了‘契’。”
道长指着我的手:“这绿斑,便是‘木痕’。它会慢慢扩大,等到遍布全身,你的神魂气血,便会被那‘阴木’隔着千里万里,一点点‘吸’过去,成为它的养料。最终,你会变得和那‘穿山豹’一样,形销骨立,面带诡笑,魂灵永锢木中!”
我听得魂飞魄散:“道长救我!”
清风道长叹口气:“此契歹毒,破之极难。除非找到那‘阴木’本体,以纯阳雷击木为柴,引天雷地火焚之。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怎样?”
“或者,找一个八字更硬、气血更旺、与那‘阴木’牵扯更深的人,让他也沾上‘木痕’,分担甚至转移这份‘契约’。”
又是找替身!
我浑浑噩噩回到棺材铺。
看着手上日益明显的绿斑,心里像压了块巨石。
我不想死,更不想变成那种怪物!
找替身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再次钻出来。
找谁?
八字硬,气血旺……我猛地想起一个人。
东城骡马市的屠夫,贺莽!
那家伙膀大腰圆,满脸横肉,一身煞气,鬼见了都绕道走。杀生无数,阳气重得能点燃!
就是他!
我开始有意无意接近贺莽,请他喝酒,夸他豪气。
一次灌得半醉,我“无意间”露出掌心的绿斑,唉声叹气,说自己得了怪病,怕是冲撞了哪路阴神。
贺莽瞪着牛眼,拍着胸脯:“袁师傅怕个鸟!老子一身杀气,神鬼避易!明儿带你去我肉铺住一晚,啥脏东西都给吓尿喽!”
我顺水推舟,第二天带着铺盖卷去了贺莽的肉铺。
夜里,我偷偷将那片从“穿山豹”袖中摸出、后来一直藏在身上的黑木牌,塞进了贺莽挂在墙上的鞣皮围裙口袋里。
那围裙浸透了牲口血,腥气冲天。
做完这些,我忐忑地睡下。
后半夜,肉铺里传来贺莽震天的鼾声。
我却听见另一种声音。
极其轻微,像是指甲在慢慢刮擦木头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声音来自……贺莽睡觉的里屋!
还有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甜腥味,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我屏住呼吸,凑近门缝偷看。
月光下,贺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,鼾声如雷。
但他裸露的胸膛上,赫然出现了一小块淡淡的、灰绿色的斑痕!
位置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样!
而那片黑木牌,不知何时,竟跑到了他的枕头边上,在月光下幽幽发着暗光。
成功了!“”转移了!
我既欣喜又愧疚,悄悄溜出肉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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