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债画皮匣(1 / 4)
各位看官,醒木一敲,压言落座!
今儿咱这故事,得往前倒腾个百十来年,还是大清朝的光景,不过到了咸丰爷坐龙庭那会儿了。
地点嘛,还在北京城,但这回不在市井街面,咱得钻进那锣鼓喧天、光影摇曳的戏园子后头!
在下秦月楼,是“庆云班”里专管“彩匣子”的梳头师傅。
您可别小瞧这行当!角儿们前台有多风光,后台就得有多倚仗咱这双手!
描眉画眼,勾脸贴片,一笔下去,是忠是奸,是仙是妖,全在咱这胭脂水粉、画笔油彩里头!
我秦月楼伺候过的名角儿,从京城红到天津卫,哪个不对我这手艺挑大拇哥?
可老话咋说来着?常在河边走,没有不湿鞋。
我这双描画过无数张俊俏脸盘的手,最后愣是让一盒“传了代”的胭脂,给染上了洗不掉的……血债!
这事儿,得从班主请来那位新台柱子——“小荷仙”说起。
荷仙姑娘年方二八,嗓子脆得像水萝卜,身段柔得似柳条,一双眼珠子会说话。
可就是……胆子忒小!
头回登台,唱的是《牡丹亭》里的杜丽娘。
我给她上妆,手刚碰到她脸颊,她就一哆嗦。
“秦姑姑,您这胭脂……怎么有股子怪味?”她蹙着秀眉,小声嘀咕。
我凑近自己手背闻了闻,就是寻常的玫瑰胭脂香,混着点铅粉味儿。
“姑娘怕是紧张,闻差了。”我笑着安抚。
妆成,镜中人儿粉面桃腮,眼波流转,活脱脱一个怀春杜丽娘。
荷仙对镜照了又照,总算露了笑模样。
可临上台前,她又拽住我袖子,眼神惶惶:“姑姑,我总觉得……脸上这妆,不是我的。像有另一个人,借着我的脸在笑。”
我只当是小女儿家临场怯阵,拍拍她手背:“傻话!这就是你,美着呢!快去吧!”
那一晚,荷仙的杜丽娘,唱红了半边天。
尤其是“游园惊梦”一折,那哀怨缠绵,那如痴如幻,简直把魂儿都唱飞了!
台下喝彩声差点掀了棚顶。
可回到后台,荷仙却不对劲了。
她坐在妆台前,对着镜子,一动不动。
脸上的油彩还没卸,那杜丽娘的妆容在昏黄灯下,显得格外鲜亮,甚至……有点刺眼。
“姑娘,该卸妆了。”我上前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着我,眼神空茫茫的。
“姑姑,”她声音飘忽,“我刚才在台上……看见一片荷花池,好大,望不到边。池水是暗红色的,冒着泡……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,背对着我,站在水中央,一下一下……梳着头。”
她说着,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髻,手指冰凉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强笑道:“唱戏入了迷,恍惚了。来,快卸了妆,回去好生歇着。”
打那以后,荷仙每次唱杜丽娘,都得出点幺蛾子。
不是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唱和声,就是说感到有冰凉的手指摸她脖颈。
卸妆也越来越费劲,那胭脂像是长进了皮肤里,得用特制的桂花油反复擦拭,才能勉强弄干净。
擦过的地方,总会留下淡淡的、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的红印子。
班主又喜又忧。
喜的是荷仙越来越“有戏”,那杜丽娘简直像是被附了体,一颦一笑,愁肠百结,勾得看客们如痴如醉,赏钱流水般进来。
忧的是荷仙人也越来越憔悴,眼窝发青,私下里变得沉默寡言,总爱独处,对着空气发呆。
这活儿,渐渐有点瘆人了。
我给荷仙上妆时,也留了心。
我发现,问题可能出在那盒胭脂上。
那不是我平日用的普通货色,是班主不知从哪个故去的老伶人遗物里翻腾出来的“宝贝”,据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好玩意儿,盛在一个雕着并蒂莲的旧瓷盒里。
颜色确实娇艳无比,上脸服帖,泛着珠光。
可每次打开盒盖,除了玫瑰香,我总能闻到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水腥气。
像雨后的池塘,又像……放久了的、隔夜的血水。
我试着给荷仙换别的胭脂。
可她一上脸,就嫌弃颜色不正,不够“透”,非要换回那盒旧的。
班主也拦着,说那胭脂是“有灵性的”,能帮角儿入戏。
我心里疑云越来越重。
直到那晚,荷仙唱《牡丹亭》最后一场“婚走”。
台上,杜丽娘为情而死,又为情复生,与柳梦梅人鬼相恋,终成眷属。
本是团圆结局,该唱得欢快。
可荷仙唱到“死而复生”那一段时,声音陡然变了!
不再是清亮少女音,而是一种幽怨的、仿佛从水底冒出来的、带着回音的腔调!
她身段也变了,变得僵硬而诡异,像提线木偶。
更骇人的是,她脸上那精致的杜丽娘妆容,在舞台灯光下,竟然慢慢……化了!
不是汗水冲花,是像蜡烛一样融化、流淌!
鲜红的胭脂混着白粉,变成粉红色的粘稠液体,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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