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债画皮匣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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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服上,晕开一片!

台下观众都惊呆了,忘了喝彩。

后台的我们也吓傻了。

荷仙却浑然不觉,依旧用那鬼气森森的腔调唱着,脸上挂着诡异的、满足的笑容,配着那融化流淌的妆容,恐怖至极!

“拦住她!快!”班主终于反应过来,嘶声喊道。

几个胆大的伙计冲上台,七手八脚把荷仙拽了下来。

一进后台,荷仙就软软晕倒在地。

脸上那融化了一半的妆,糊成一团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我用湿毛巾赶紧给她擦拭。

擦着擦着,我手顿住了。

只见荷仙原本光洁的额头、眼角、嘴角附近,被擦拭掉的妆容下面,竟然隐隐透出一些……极淡的、青黑色的纹路!

像细密的血管,又像某种符咒的笔画!

凑近了闻,那水腥气浓得扑鼻!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我声音发颤。

班主凑过来一看,脸也白了。

“快!快去请胡半仙!”他冲着伙计吼。

胡半仙是附近有名的出马仙,专看邪病。

半仙来了,焚香净手,围着昏迷的荷仙转了三圈,又拿起那盒惹祸的胭脂,凑到鼻尖闻了又闻,脸色凝重。

“班主,秦师傅,你们这是……请了位‘戏魂’上身啊!”

“戏魂?”

“嗯。”胡半仙指着那胭脂盒,“这可不是普通的胭脂。这是‘画皮匣’!里头掺了东西!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唱戏人的‘执念’!”胡半仙压低声音,“而且不是一般的执念,是那种痴迷戏文、入戏太深、最后分不清自己是人是角儿,带着极大不甘死去的伶人的魂念!这东西,最爱找心思纯净、又唱同一出戏的年轻姑娘附体!”

“这胭脂里的,怕是个唱杜丽娘唱魔怔了的主儿。她借着这胭脂,借着荷仙姑娘的嗓子肉身,一遍遍重演她那未尽的戏梦呢!”

我听得脊背发凉:“那……那荷仙脸上的青纹……”

“那是‘魂契’!”胡半仙道,“戏魂附身久了,留下的印记。等这纹路遍布全脸,清晰可见,荷仙姑娘自己的魂儿,就该被挤出去了。到时候,台上台下,可就只剩那位‘杜丽娘’了!”

班主吓得面无人色:“半仙,可得救救荷仙!她可是我的台柱子!”

胡半仙沉吟:“救,有两个法子。”

“其一,找到这戏魂的遗骨或生前最念想的物件,做法事超度,送她安心离去。但这茫茫人海,何处去寻?”

“其二,”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荷仙,又看看我,“找个更懂戏、更能‘接’住这魂念的人,主动把这‘魂契’引渡过来,暂时安抚住她。但这人,得日夜与这戏魂相处,一个把持不住,就可能步了荷仙后尘。”

引渡?那不就是……让我来?

我看着荷仙年轻苍白的脸,又看看自己这双摆弄了半辈子油彩的手。

我一咬牙:“半仙,我来!该怎么引?”

胡半仙有些意外地看我一眼,点点头:“需以你精血混合这胭脂,重新调匀。然后,你给自己画上完整的杜丽娘妆,对着镜子,心里默念接引之词。成败与否,就看你的造化和定力了。”

事不宜迟,我当即照办。

刺破中指,挤出几滴血,滴入那腥甜的胭脂膏里,细细调匀。

然后,坐在荷仙的妆台前,对着那面昏黄的铜镜。

我洗净脸,拿起画笔,蘸着那混合了我鲜血的、颜色愈发妖异的胭脂,一笔一划,给自己描摹杜丽娘的妆容。

柳叶眉,含情目,樱桃嘴……

镜中的我,渐渐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、哀婉的女子。

画到最后一笔腮红时,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
耳边似乎响起幽幽的吟唱,眼前浮现出荷仙描述过的、那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荷花池。

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,在水中央,缓缓地、一下一下梳着头。

我定了定神,对着镜子,心里默念:“尘归尘,土归土,戏已散场,何苦流连?若有未了情,我秦月楼愿听你一诉……”

念罢,镜中我的影像,忽然模糊了一下。

紧接着,我感到脸颊一阵刺骨的冰凉!

不是胭脂的凉,是像有冰冷的手指,在我脸上轻轻抚摸,顺着我画好的妆容轮廓游走。

那水腥气,浓烈得几乎让我窒息。

镜子里,我自己的眼睛,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,眼神变得朦胧而忧伤。

一个极轻极细、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女声,在我脑中响起:

“原来……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
是《牡丹亭》的唱词!

她来了!

我屏住呼吸,努力保持心神清明。

那声音继续幽幽地诉说着,夹杂着唱词和水波荡漾的幻听。

她说她本是江南戏班的台柱子,痴迷杜丽娘,一心要唱到京城。

后来得了痨病,嗓子毁了,容貌枯槁,再不能登台。

她不甘心,日夜对着镜子描画杜丽娘的妆,最后咯血死在妆台前,手里还攥着这盒最心爱的胭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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