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魂师(4 / 5)
而是像给最精细的木器上胶一样,哪里需要粘合,就点在哪里,力求均匀、到位,不多不少。
“你在干什么?!停下!按咒文来!”神秘人惊怒交加,扑过来想阻止我。
但他刚靠近那幽蓝的“魂火”和血光范围,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,脸上露出痛苦之色。
这邪术仪式,一旦开始,似乎连他也不能轻易干预核心!
我心中大定,更不理他。
全部心神,都用在“对接茬口”和“控制胶量”上。
这过程,依然痛苦万分。
每一点对接,都伴随着记忆碎片的冲击。
每一滴血胶,都抽走我一丝精力。
但我咬牙挺着,把手艺人的“拙劲”发挥到极致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“魂石”上的血光,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,时而暴涨,时而收缩。
裂纹中的流光,也紊乱了。
那些痛苦的记忆面孔,开始扭曲、模糊,发出无声的、混乱的咆哮。
神秘人脸色惨白,连连催动某种手诀,但毫无作用。
终于!
当我将最后一点细微的缺口,用一丝血胶小心填满时。
“魂石”猛地一震!
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极深处的、充满不甘和痛苦的尖锐嘶鸣!
不是通过耳朵,是直接响在灵魂里!
紧接着,所有血光、蓝火、流光,骤然向内一缩!
然后——
“嘭”!!
一声闷响!
并非爆炸,而像是什么东西内部彻底垮塌了。
那好不容易拼接起来的“魂石”,并没有如神秘人期待的那样恢复完整、光华万丈。
而是……
所有被“念丝”和“血胶”连接的地方,那些茬口,开始迅速变黑、干枯、脆化!
像被抽走了所有精华,只剩下一堆勉强粘合在一起的、灰败的渣滓!
木函上的银丝图案,也瞬间黯淡,失去光泽,那怪树和人形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幽蓝的“魂火”无声熄灭。
甜腻的线香也断了。
铺子里,只剩下我和那面如死灰的神秘人,以及柜台上那堆……勉强有个形状的黑色废料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历代‘’……都是这么……”神秘人瘫坐在地,眼神涣散,喃喃自语。
我浑身虚脱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看着那堆废料,心有余悸。
我似乎……用我最“拙”的手艺,强行完成了“修补”,但却完全破坏了这东西原有的、邪恶的“规则”和“结构”,把它变成了一团真正的垃圾。
就像用最结实的麻绳和最劣质的胶水,把一件稀世瓷器的碎片胡乱捆在了一起,看起来是个形状,实则内里早已崩坏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它!你毁了我族百年希望!”神秘人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怨毒,挣扎着要扑过来。
但他刚一动,就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黑色的血块,脸上迅速失去血色,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,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。
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,又看看那堆废料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反噬……契约反噬……‘魂石’既毁,持契者亦亡……”他惨笑一声,仰面倒下,再无声息。
我看着他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,又看看那堆再无任何异状的黑色废料,心里五味杂陈。
那三颗东珠还躺在柜台上,但我一眼都不想再看。
我强撑着爬起来,找来个结实的铁皮箱子,将废料、木函、那张邪门的纸,还有神秘人尸体上搜出的零碎,全都扔了进去。
又连夜出城,寻了个最深最荒的河汊子,把铁箱沉了下去。
回到铺子,天已微亮。
我像生了一场大病,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身体渐渐恢复,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,精神也大不如前。
对古玩修补的热情,也淡了许多。
那晚强行“对接”时涌入的无数痛苦记忆碎片,虽然大多已模糊,但偶尔夜深人静,还会有一两个画面闪过,让我惊出一身冷汗。
我知道,有些东西,沾上了,就留下了痕迹。
后来,我把铺子盘了出去,离开了天津卫。
回到老家,开了间更小的、只修补农具和日常家具的铺子。
手艺还在,但只接最普通、最“实在”的活儿。
有人笑我越活越回去。
我不反驳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有些“巧”活儿,做不得。
有些看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“宝贝”,往往连着万丈深渊。
我这双“余拙”的手,还是老老实实,摆弄些人间烟火里的破绽就好。
至少,心里踏实。
列位看官,这“”的虚惊一场,说到这儿,算是尘埃落定。
归根结底,这人呐,有多大碗,吃多少饭。
手艺再高,也别去碰那些自个儿兜不住的因果。
那些看着能修补“残缺”的捷径,搞不好,补上的就是自个儿的性命。
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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