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魂师(3 / 5)
接下来,是滴“血胶”。
我刺破自己中指,挤出鲜血,与那瓶腥气的“药引”和准备好的“续断”汁液混合,在另一个小银盏里,就着“魂火”的余温,慢慢熬煮。
血胶熬成,是一种粘稠的、暗红近黑的颜色,散发着铁锈与草药混合的怪味。
我用最细的毛笔,蘸着滚烫的血胶,一点点涂抹在“念丝”穿引好的断缝处。
血胶一接触“魂石”和“念丝”,立刻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被吸收了进去。
而每涂一点,我浑身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一下,仿佛那血胶涂抹的不是石头,是我自己的神经!
更多的幻象涌来,更加清晰,更加痛苦!
我看到一个穿着前朝官服的人,在密室中对着这块“魂石”跪拜、祈祷……
我看到无数模糊的影子,被强行吸入这石头中……
我看到石头碎裂时,爆发出无声的冲击,周围几个人瞬间倒地,七窍流血……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阴影中,那神秘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……贪婪?
我头晕目眩,几乎握不住笔。
眼看最后一点缝隙就要合拢。
异变陡生!
那“魂石”中心,那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石头,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!
所有碎片上的裂纹同时亮起,那些被“念丝”和“血胶”勉强维系在一起的断裂处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!
木函上的银丝图案,也活了过来,那棵无叶怪树的枝桠疯狂扭动,树下的人形似乎要挣扎着坐起!
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吸力,从“魂石”中爆发出来!
我脑海中那些被咒文压制的破碎记忆和情绪,瞬间被吸了回去!
不!
不止是那些!
我感觉自己的记忆、思绪、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,也正在被疯狂地扯向那块“魂石”!
“不——!”我嘶声惨叫,想扔掉笔,想后退,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,动弹不得!
我看到自己的手,正不受控制地,继续将血胶涂抹上去,甚至蘸取更多!
“对!就是这样!用你的‘神’,用你的‘念’,补全它!”神秘人从阴影中走出,毡帽不知何时取下,露出一张苍白消瘦、布满狂热的脸!
他眼中闪着和“魂石”中心一样的血光!
“你不是要修它!你是要用我来‘喂’它!”我绝望地嘶吼。
“聪明!”那人狞笑,“‘’修补‘魂石’,从来都是以自身魂魄精血为材!你以为那东珠是酬劳?那是买你这条魂的定金!历代‘’,都是这么传承的!你修补了它,就成了它的一部分,而我,将获得完整‘魂石’的力量!”
原来如此!
那纸上的咒文,根本不是保护我,而是在将我慢慢转化为可供“魂石”吞噬的“养料”!
那些材料,那些步骤,全是引我入彀的陷阱!
我想反抗,但意识越来越模糊,身体越来越冷。
视线开始涣散,我看到“魂石”的裂缝在血光中慢慢弥合,那些碎片记忆里的痛苦面孔,似乎都转过来,对着我露出诡异的笑容……
就在我要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。
眼角余光,瞥见了柜台角落里,那尊我一直没修好的、断了腿的唐三彩马。
断腿的茬口……
一个极其荒谬、却又像救命稻草般的念头,猛地窜进我即将沉沦的脑海!
这“魂石”的修补,本质是“连接”与“粘合”。
和我平日里锔瓷、接木,有没有一丝相通之处?
而那纸上邪法,核心似乎是“引导”与“转化”我的魂力……
如果我……不按它的路子“引导”呢?
如果我把它当成一块最难修的“碎瓷”,用我最熟悉、最笨拙、最“余拙”的法子去“蛮干”呢?
死马当活马医!
我凝聚起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、属于“修补匠余拙”的意念。
不再默念那邪门咒文。
而是在心里,反复念叨着我祖传手艺里的行话口诀:
“破镜难圆,锔钉相连;朽木可雕,榫卯是关键;看准茬口,手要稳,心要专……”
我将所有注意力,不再放在抵抗吸力或恐惧上,而是强行转移到那些断裂的茬口本身。
像研究一块最复杂的碎瓷片,去“看”它们断裂的纹理走向,去“想”它们原本应该契合的角度……
说也奇怪,当我这么做的时候,那疯狂的吸力,竟然微微一滞!
“魂石”上的血光,也闪烁了一下,仿佛遇到了什么“不合规则”的东西。
有门!
我精神一振,更加拼命地沉浸在手艺人的本能里。
忽略那些幻象,忽略那人的叫嚣,忽略身体的冰冷。
我只“看”茬口,只想“对接”。
我的手,还在机械地涂抹血胶。
但此刻,我控制着那蘸取血胶的笔尖,不再遵循纸上规定的、那些诡异符文般的涂抹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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