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服裁命剪(1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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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醒目一拍,折扇一展)

各位老少爷们儿,沏上茶,点好烟卷儿,耳朵支棱起来!

今儿这段儿,比昨儿个那“渴灵蛊”还邪性!就出在咱北平城,民国二十八年,小鬼子刚占了没两年的光景!

在下裘四儿,在前门外大栅栏,“瑞祥赁衣铺”当二掌柜的。

您了听这名儿就明白,咱这买卖,不卖新衣裳,专往外赁行头!唱戏的袍带,说书的马褂,变戏法的斗篷,甚至谁家办白事要借身孝服,都奔我这儿来!

经我手的衣裳,比您了吃过的烤鸭片儿都多!哪件儿衣裳什么来路,沾过什么角儿的汗,带着哪出戏的魂儿,我裘四儿门儿清!

可就这么一双摸惯了绫罗绸缎的手,愣是让一件“没人敢穿第二次”的戏服,给卷进了一出比最黑的夜戏还黑、比最邪的鬼戏还邪的……生死簿里!

(茶碗一顿,压低嗓门)

这事儿,得打那年开春儿说起。天儿还凉,铺子里一股子陈年樟脑丸混着旧绸子的味儿。

晌午头,我正拿着鸡毛掸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一件乾隆年的缂丝蟒袍,门轴子“吱呀”一响。

打外头,侧着身子,蹭进一个人来。

为啥说“蹭”?这位爷,走路不会迈腿儿,倒像是有人在后头用线儿提着,脚尖儿擦着地皮出溜。

穿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棉袍,洗得发白,袖口磨得油亮。

脑袋上扣着顶脏不拉几的毡帽,帽檐儿压得低,看不清眉眼,就瞧见个尖下巴颏儿,没一点儿血色。

他怀里,抱着个长条儿的蓝布包袱,裹得那叫一个严实,两头拿麻绳捆了好几道,跟抱着个炸药包似的。

这主儿一进来,先没言语,就杵在门口,脑袋跟拨浪鼓似的,慢慢转,把那满屋子挂着的五颜六色的戏服,一件一件地“扫”。

那眼神儿,啧,没法儿形容!不像挑衣裳,倒像屠户瞧牲口,又像是……饿急眼的老猫,盯着梁上的冻鱼!

我放下掸子,堆起笑:“这位爷,您了是赁行头?唱哪出?扮哪位角儿?咱这儿从刘备的冕旒到孙悟空的虎皮裙,应有尽有!”

他不搭腔,还是那么“扫”着。

扫到墙角最里边,一件单独挂在檀木架子上的大红缎子女帔时,他停住了。

那帔可了不得!正经的苏绣,金线盘龙,凤穿牡丹,鲜亮得晃眼!可不知为啥,打从我爷爷那辈儿起,这帔就赁不出去了!

赁过它的角儿,不是崴了脚就是倒了嗓,最邪乎一位,唱《贵妃醉酒》正到“卧鱼”那下,直接一头栽台上,再没起来!

打那儿后,这帔就成了铺子里的“镇店之宝”,光挂着,没人碰。

灰袍客盯着那红帔,足足盯了一袋烟的功夫。

然后,他慢慢扭过脖子,毡帽阴影下,两点幽光对准我,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儿,又干又涩,像俩核桃在摩擦:

“那件……红帔……我赁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!

“爷,您了……眼力真毒!那可是好东西!”我搓着手,话里有话,“不过嘛……这衣裳,有点儿‘挑人’。好些个名角儿都……镇不住。您了是唱?”

“不唱。”他打断我,“就赁。穿一晚上。子时穿,卯时还。”

“就……穿着?不唱戏?”我愣了。

“嗯。”他从怀里,慢吞吞摸出个小小的、沉甸甸的布袋子,往柜台上一搁。

“哗啦”一声闷响。

打开一看,我的姥姥!五根黄澄澄的“小黄鱼”!金条!

“这……这是定金。”他声音没起伏,“衣裳……不能有半点破损。卯时我完好送回。事成……再付五根。”

十根金条!就为穿一晚上邪门戏服?

我眼珠子当时就直了!可心里那鼓敲得咚咚响!这主儿,这衣裳,都透着一百二十分的邪性!

“爷,不是我不赁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这衣裳,它……它真有说道!穿不得!”

“穿得。”灰袍客往前挪了半步,一股子说不清的、像是旧书受潮又混合了淡淡腥气的味儿飘过来。

“我……就要它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古怪的急切,“它认得我。”

认得他?

我后背汗毛“唰”就立起来了!

“爷,您了别拿我打镲!这衣裳在我家挂了少说五十年,您才多大岁数?它认得您哪门子?”

灰袍客不答,只是伸手,轻轻拍了拍怀里那蓝布包袱。

包袱里发出“噗”一声极轻微的闷响,像拍在什么软东西上。

“今夜子时,我来取。”他不由分说,转身,又那么“蹭”着,出了铺子。

留下我和那五根金条,还有满屋子的疑神疑鬼。

我捏起一根金条,咬了咬,真金!沉甸甸,冰凉凉。

贪念就像春雨后的狗尿苔,滋滋往外冒。

十根金条啊!够我盘下三个铺子了!兵荒马乱的年月,这得是多大的倚仗!

可那红帔……那灰袍客……

我走到那红帔前,借着天窗的光,仔细打量。

大红缎子依旧鲜亮,金线绣的龙睛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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