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铺里的黑齿(2 / 3)
人像看牲口。
仓库里好端端存放的皮货、绸缎,一夜之间霉烂发黑,长出寸长的灰白色绒毛,散发出和那黑齿一模一样的腥甜恶臭!
连柜台上那盆养了十年的罗汉松,也一夜枯死,叶子掉光,树干上渗出黑色粘液。
最可怕的是那东家!
他原本胖大的身躯,像吹气一样瘦了下去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皮肤蜡黄,可精神头却异常亢奋,眼睛里布满血丝,闪着狂热的光。他不再碰鼻烟壶,手里总盘着那颗黑齿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,黑黄黑黄的。
他看人的眼神也变了,不再是商人的精明,而是一种……评估猎物肥瘦的贪婪!尤其在看我时,那目光总在我脖子、手腕上打转,看得我汗毛倒竖!
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那颗黑齿闹的!它像个活物,在悄无声息地污染、侵蚀着当铺里的一切!
我得逃!立刻!马上!
可还没等我收拾利索,那天黄昏,东家把我叫进了后院书房。
书房门窗紧闭,帘子拉得严严实实,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那股腥甜恶臭浓得化不开,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东家坐在阴影里,瘦得脱了形,像个披着人皮的骷髅。他手里依旧盘着黑齿,黑齿在昏光下仿佛自己会发光,那道红纹似乎睁开了一丝,像条渗血的细缝。
“焦二柜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像两片砂纸摩擦,“你是铺子里的老人儿了……眼力好,见识广……我这儿,有桩大富贵,想带你一起。”
我心里警铃大作,背上冷汗涔涔:“东……东家您吩咐。”
“嘿嘿,”他低笑起来,声音古怪,“你可知……这不是凡物?”他举起黑齿,“这是‘巫祖之齿’!从南边莽莽大山里,一个早已消亡的‘黑瞳族’祭坛底下挖出来的!是沟通‘彼方’、换取‘真知’与‘长生’的钥匙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眼里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:“那老东西不懂!只当是辟邪的古玉!蠢货!我感受到了!它在呼唤我!它给了我启示!看到了‘红河’!看到了‘不朽骨城’!只要……只要献上合适的‘祭礼’,就能打开门!就能得到一切!”
我听得头皮发炸,这他娘的不是中邪,是入了魔了!
“东家!醒醒吧!那是邪物!害人的东西!”我忍不住喊道。
“放屁!”东家猛地站起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,他逼近我,嘴里喷出浓烈的腥臭,“你懂什么!这是天大的机缘!祭礼……需要灵性充足、心神稳固的‘引子’……我看你就很合适!”他盯着我,舔了舔黑黄的尖牙,“别怕……不疼……把你的‘灵光’献出来,助我打开通道……你也能……沾沾光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手里那颗黑齿的红纹突然完全睁开!
那根本不是纹路!那是一只真正细长的、血红色的眼睛!冰冷、邪恶、充满贪婪!
与此同时,书房四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,蠕动着,蔓延出无数粘稠的、黑色的触须状东西,散发着恶臭,朝我卷来!
东家张开嘴,他的牙齿竟然也变得尖利乌黑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“嗬嗬”声,扑了过来!
我魂飞魄散,抄起旁边一个青铜烛台,狠狠砸向伸来的黑色触须!
“嗤啦!”
触须被砸中,冒起一股白烟,发出尖利的嘶叫,缩了回去。但更多的触须从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上涌出!
我一边挥舞烛台乱砸,一边拼命朝门口冲去!烛火在粘稠的空气中明灭不定,映得那些舞动的触须和东家狰狞的面孔如同地狱恶鬼!
东家动作极快,一把抓住了我的后襟!力气大得惊人!
我反手将烛台狠狠往后一捅!
“噗嗤!”
感觉捅进了什么软绵绵又坚韧的东西里!
东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松开了手。我回头一瞥,烛台尖锐的底座,竟捅进了他的肩窝!没有多少血流出来,只有一股股黑色的、冒着泡的粘稠浆液涌出,腥臭无比!
他肩窝的伤口里,似乎还有什么白色的、细小的东西在蠕动!
我顾不上恶心,趁机撞开房门,冲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更恐怖!那些变得古怪的伙计们,不知何时聚在了这里,他们围成一个圈,眼神空洞,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,正用那种听不懂的怪话低声吟唱着!他们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,扭曲着,仿佛要脱离本体,融入院子中央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中!
而黑暗的中心,正是书房窗户的位置!那里,浓郁的黑色几乎成了实质,不断翻滚,隐约可见其中有一颗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黑齿虚影在沉浮,那只竖眼已经完全睁开,冰冷地注视着一切!
它要出来了!那黑齿里封印的东西,要借着东家和这当铺的“滋养”,爬出来了!
我必须阻止它!否则不止我,整条街都得完蛋!
可我能怎么办?我只是个当铺朝奉!
就在绝望之际,我猛地想起老头儿来当时的话——“辟邪的”!还有我碰到黑齿时看到的破碎画面里,似乎有火光和某种尖锐的金属光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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