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魂香露(1 / 3)
各位老少爷们儿,茶水备足了,胆气提稳了!
咱这回的惊堂木,可得落在乾隆爷下江南那花团锦簇的年月!
四九城里头,富贵风流地,可您记住了,越是香气扑鼻的地界儿,越容易藏着勾魂索命的无常!
小的我当年,就在前门外大棚栏“闻异轩”香料铺里当学徒,掌柜的姓裘,人称“裘一鼻”,那鼻子,嘿,比猎狗还灵,天下奇香异臭,没他辨不出的!
可就这么位神人,愣是让一味香,给熏得魂飞魄散,连皮带骨渣都没剩下!
我们“闻异轩”,门脸儿不大,后头院子却深。裘掌柜除了卖寻常香料,还接一种特别的“定制香露”。据他说,是祖传的古方,能勾魂摄魄,助人达成心愿,价钱嘛,自然也是天价。来求香的主顾,个个非富即贵,神色诡秘,拿了用黑瓷瓶装着的香露,千恩万谢,又或是面无人色地溜走。
裘掌柜对这“定制香露”的方子和制法,讳莫如深。作坊就在后院最阴湿的那间地窖里,终年上着大铜锁,除了他自己,谁也不能进。连靠近些,他都要瞪起那对金鱼眼,骂你个狗血淋头。
我那时年轻,好奇心重,又贪图那“定制香露”万一流传出来的赏钱,总想偷摸学点门道。可裘掌柜防贼似的防着我们这些学徒。
怪事,是从裘掌柜接了一桩大生意开始的。
主顾是内务府一位有头有脸的公公,姓黄,面白无须,说话尖声尖气,眼神却毒得很。他要的香露,名字就邪性,叫“黄粱梦”。要求也怪,不要香,要一种“似有还无,能引人入最深梦魇”的气味。
裘掌柜接了单子,把自己关在地窖里三天三夜。
那三天,铺子后院总飘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。初闻是极诱人的、带着蜜糖味的花香,细嗅之下,却隐隐透出肉类腐烂的甜腥,再深闻,竟有一股子铁锈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怪味!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,非但不让人愉悦,反而心里头一阵阵发慌,空落落的,像丢了魂儿。
第三天夜里,地窖门开了。
裘掌柜摇摇晃晃走出来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,眼窝深陷,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黒瓷瓶,瓶口用红蜡封得死死的。他咧开嘴想笑,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他把“黄粱梦”交给黄公公。
黄公公拔开蜡封,只凑近瓶口闻了那么一丝丝,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,猛地一抖,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度迷醉、近乎癫狂的神色,连声道:“成了!真成了!裘掌柜,好手段!”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锦囊,脚步虚浮地走了。
自那以后,裘掌柜就有点不对劲。
他原本精瘦,现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,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。那双招牌的“一鼻”,鼻孔周围开始出现细密的、像是被什么细小虫子蛀蚀过的黑点。
他变得更加阴郁易怒,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眼神飘忽。
对那地窖,他也看得更紧,甚至在地窖入口贴了好些张鬼画符似的黄纸符。
可他对“定制香露”的生意,却更加狂热,来者不拒。
渐渐地,铺子里也开始弥漫那股子复杂的怪味,虽然很淡,却怎么也散不去。来买普通香料的顾客越来越少,都说这铺子“气味不正,闻着头晕”。
我们这些学徒更是遭了殃。
晚上睡觉,总做稀奇古怪的噩梦,不是梦见自己在无边无际的花海里腐烂,就是被无数张微笑着的苍白面孔盯着。白天则精神萎靡,记性变差,有时对着香料发呆,半天回不过神。
我心里明白,这铺子,这裘掌柜,还有那地窖里的“定制香露”,绝对有问题!
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。我决定,无论如何,要瞅一眼那地窖里的究竟!
机会在一个雷雨夜来了。
裘掌柜被一位急匆匆的贝勒爷请去府上“救急”,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雨声哗啦,正好掩盖动静。
我偷了裘掌柜随身携带、从不离身的铜钥匙串(他那天走得急,落在柜上),蹑手蹑脚来到后院地窖口。
符纸在潮湿的空气里耷拉着。
铜锁在钥匙插入时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雨夜里格外清晰,吓得我差点跳起来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比平时浓郁百倍的、那股子甜腥腐烂混合铁锈纸张的怪味,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,猛地涌出来,糊了我满脸!
我胃里翻江倒海,强忍着,举着油灯,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。
地窖比想象中深,也大得多。
油灯昏黄的光,勉强照亮四周。
这里不像作坊,更像……一个混乱的祭坛,或者说,一个怪异的收藏室。
靠墙摆着许多博古架,上面不是香料,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琉璃罐!
罐子里用暗黄色的油状液体浸泡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!
有颜色艳丽却形态扭曲的干瘪花朵,有长着人脸的怪异虫子,有盘绕成古怪符号的细长脊椎骨(不知是何种动物的),还有一团团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、暗红色的肉瘤!
最骇人的是中间一个大罐,里面沉浮着好几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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