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子里的祖宗要翻身(1 / 3)
各位乡亲,板凳莫摆远了,耳朵凑近点!
今朝要讲的,是解放前头几年,湘西大山里头,我们那个喊作“老鸦冲”的寨子出的怪事!
我那时候还是个细伢子,爹娘死得早,跟着寨子里的公阿公过活。
公阿公是寨子里最老的老人,胡须白得像雪,眼睛却亮得吓人,哪个都怕他。
他不住木楼,一个人住在寨子后头山坳坳里的老祖祠边上一间偏屋里。
那老祖祠,平时根本不准细伢子靠近,说是里头供着寨子开山立业的太公太婆,还有历代祖宗的“灵罐”。
啥子是“灵罐”?我悄悄问过别个伢子,他们也只晓得,是老辈子人死了,火化之后,骨头灰和一点“贴身肉”(就是心口最靠近心脏的一小块肉)装在特制的陶罐里,供在祠堂神龛底下,保佑子孙。
怪,就怪在公阿公每年七月半,鬼门开的时候,都要一个人钻进祠堂里间,锁上门,一待就是大半宿。外头的人能听到里头传来“笃、笃、笃”的闷响,像是用啥子东西轻轻敲打陶罐,还有公阿公低低的、像是在跟人商量事的声音,嗡嗡的,听不真切。出来的时候,公阿公脸色煞白,手里总端着一个小陶碗,碗里有点黑乎乎的浆水,他自己一口喝掉,然后就回屋困觉,几天都不出门。
寨子里的大人对此讳莫如深,只说是祖宗规矩,阿公在跟祖宗“通灵”,讨要庇佑。可我们细伢子总觉得那祠堂阴气重,尤其晚上,远远看去黑黢黢的,像只蹲着的巨兽。
有一年夏天,我跟寨子里几个胆大的伢子打赌,赌谁敢半夜摸到祠堂窗户外头看一眼。我那时年少气盛,加上想赢那几个桐子板(当地小孩玩的硬果核),硬着头皮答应了。
那天夜里月光昏暗,我们偷偷溜到祠堂后面。祠堂的窗户都是那种很高很小的木格子窗,糊着厚厚的牛皮纸,早就破旧不堪了。我们搭人梯,我爬到最高,凑近一个破洞往里看。
祠堂里没有点灯,只有神龛前头点着两盏长明灯,豆大的火苗绿莹莹的,把整个屋子映得鬼气森森。神龛上头供着牌位,黑压压一片。而神龛底下,密密麻麻,怕是有好几百个黑黝黝的陶罐,整齐地码放着,一直堆到墙根!那就是“灵罐”!
公阿公就跪在那些陶罐前面,背对着窗户。他面前摆着个炭火小炉,炉子上坐着个小陶罐,正在“咕嘟咕嘟”煮着啥子,冒出一股股白色的水汽。那味道从破窗洞飘出来一丝丝,闻着有点甜,又有点腥,像是煮过头的红糖水混了生锈的铁器味,说不出的古怪。
公阿公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、黑乎乎的木头槌子,正在一个一个地……轻轻敲打那些排列好的“灵罐”!不是乱敲,是每个罐子敲三下,停一下,耳朵贴上去听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敲到某些罐子的时候,他的动作会格外轻缓,表情(我从侧面能看到一点)也变得有些……有些恭敬?甚至是畏惧?而敲到另外一些罐子时,则会用力一些,眉头紧锁。
更吓人的是,当他敲打某些罐子时,那罐子竟然会发出一点极其轻微的、闷闷的回音,不像是空罐子,倒像是里面装着啥子活物在动弹!随着他的敲打和念叨,神龛前那两盏绿油油的长明灯,火苗也会跟着忽闪忽闪,像是被风吹,可屋里根本没风!
我看得汗毛倒竖,腿肚子发软,差点从人梯上摔下来。底下伢子催我,我胡乱比划了几下,赶紧溜了。那晚上回去,我就发了高烧,梦里全是那些黑罐子和绿莹莹的灯。
病好后,我再看公阿公,总觉得他那一身老人味底下,还藏着那股子甜腥气。寨子里也渐渐有些闲话,说这些年寨子总是不太平,收成不好,牲口病死,后生伢子也有几个莫名其妙得了怪病,手脚无力,眼神发直,跟掉了魂一样。有人偷偷说,怕是祖宗不高兴了,或者……公阿公“通灵”通出了麻烦?
这话传到了公阿公耳朵里。他把寨子里几个主事的汉子叫到祠堂前,当着众人面,用那根黑木槌重重敲了一下祠堂门口的铜锣,声音又沉又哑,震得人心里头发慌。“哪个再乱嚼舌根,惊扰了祖宗清静,莫怪祖宗不认他这个子孙!”他眼神扫过众人,冷得像刀子,大家都不敢作声了。
我越发好奇,也越发害怕。总觉得祠堂里那些罐子,和寨子的怪事,脱不了干系。有一次,我趁公阿公去别的寨子走动,大着胆子溜进了他那间偏屋。屋里陈设简单,却有一个上了锁的大柜子格外扎眼。我试了试,居然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下摸到了钥匙!
打开柜子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几本纸张发黄、边角卷起的线装书,还有一堆零散的笔记。我翻开一本,里面用毛笔写着些弯弯扭扭、像字又像画的东西,勉强能认出一些:“饲灵篇”、“血气为引,怨念为薪”、“罐中灵滞,需以亲族生气疏通”、“七魄可补,三魂难全”……看得我云里雾里,但“血气”、“怨念”、“亲族生气”这些字眼,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再看那些笔记,是公阿公的字迹,记录得更详细:“甲子年七月初七,取不孝子水牛心头血三滴,注入其祖罐,灵稳。”“丙寅年腊月廿三,寨东寡妇王氏含怨自尽,其怨气可引,暂压躁灵。”“今岁寨中多病,生气不足,恐灵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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