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澡堂子别搭茬(1 / 4)
各位老少爷们儿,茶喝透了,精神头提起来!
今儿咱这段书,不扯那几百年前的掌故,就唠唠眼目前儿,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咱北京城圈儿里头,一桩能让您听了浑身刺挠、三天不敢进澡堂子的邪乎事儿!
我那会儿,在虎坊桥那片儿一个国营厂子当维修工,人称“葛大能”,啥机器玩意儿坏了,我都能给拾掇个七七八八!
可就这么个摆弄铁疙瘩的主儿,愣是让一池子热水,给烫得差点儿魂儿都飞喽!
厂子后身儿,有条老胡同,里头藏着个老澡堂子,叫“兴华园”。门脸儿破旧,可里头的池子水,听说地道,是自个儿烧的深井热水。掌柜的姓霍,胖得溜圆,像个发起来的白面馒头,见天儿坐在柜台后头,眯缝着眼,手里攥俩磨得锃亮的山核桃,转得哗啦啦响。他有个规矩,挂在澡堂子最显眼的地方,红纸黑字:“本堂只沐身,莫谈闲事,更莫问旁人根底。”
开始大家伙儿都觉得这规矩新鲜,澡堂子嘛,本来就是赤诚相见、胡侃海吹的地界儿,不让说话多憋屈?可自打有人坏了规矩,出了几档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之后,就没人敢瞎搭茬了。
先是厂子里一个话痨,外号“崔大喇叭”,在池子里泡美了,跟旁边一个面生的老头儿显摆自个儿走南闯北的见识,家里几口人,在哪儿上班,挣多少钱,抖搂了个底儿掉。结果没过俩礼拜,崔大喇叭下班路上让人蒙头揍了一顿,专照嘴打,门牙掉了三颗,打那以后,真成了“没嘴的葫芦”。问他谁干的,他眼神发直,光摇头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接着是锅炉房的老王,在休息室躺椅上,跟邻床一个看着挺斯文的中年人抱怨车间主任不是东西,克扣奖金。没出三天,他偷摸倒腾厂里煤块儿的事儿就让人捅到了保卫科,差点丢了饭碗。老王哭丧着脸说,就那天在澡堂子跟那陌生人叨咕过。
邪门了!这澡堂子好像是个“漏勺”,啥话进去,准保漏出去,还专往你痛处漏!
我心里也犯嘀咕,但架不住兴华园的水是真舒服,解乏。我也学乖了,进去就闭眼泡,泡完就眯觉,跟谁都不对视,更不言语。
怪事,是从澡堂子来了个新搓澡师傅开始的。
老师傅回家抱孙子了,霍掌柜新招来个伙计,姓甚名谁不知道,大家都叫他“小蔡”。这小蔡,二十郎当岁,瘦高个,脸白净得有点儿过分,手指头细长,看着没二两力气。可他一上手,嘿,那叫一个地道!力道不轻不重,角度刁钻,泥垢滚滚而下,搓完浑身轻三两,舒坦极了。
可慢慢地,我发现小蔡搓澡,有点……过于“仔细”了。他不光搓泥,那手指头肚儿,好像总有意无意地在你后背、肩胛骨、后脖颈子这些地方,多停留那么一会儿,轻轻地揉,慢慢地按。一边按,一边还会用那种极低、极平稳、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,在你耳朵边儿问:“这儿……平时酸吧?”“颈椎不大好?”“心里头……有事儿憋着?”
开始我以为他是套近乎,拉主顾。可他那声音,那手法,配合着氤氲的热气,让人迷迷糊糊的,脑子里那点防备就跟身上的泥似的,被他一搓,好像也松动了。有一回我累极了,他按到我后心窝的时候,我居然迷迷糊糊“嗯”了一声,差点顺着他的话茬,把白天跟车间组长拌嘴的窝火事儿秃噜出来!好在最后一点警醒让我把话头咬住了。
自打那次,我就留了心。我发现,凡是被小蔡“仔细”搓过澡、又似乎跟他“聊”过些什么的人,过后几天,神情都有点不对劲。不是原先那种吃了亏的愤怒或害怕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难以形容的麻木和空洞。眼神发直,见人爱答不理,原本的脾气秉性好像淡了不少,走道儿都轻飘飘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更怪的是,他们身上,总会多出一股子淡淡的、甜甜的、像是廉价雪花膏混了点儿铁锈的味道,跟澡堂子里那股子硫磺皂和潮湿气混在一起,不细闻闻不出来。
我心里头那根弦,越绷越紧。这小蔡,还有这兴华园,绝对有问题!这哪儿是搓澡?这怕不是……在“搓”人的魂儿?或者,在套话,套你心底最在意、最藏着的情绪、秘密,然后……然后怎么着呢?
我想辙,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泡下去了。可这澡还得洗啊,大冬天的,浑身刺挠。我琢磨了个办法,再去的时候,我提前在心里头反复念叨一堆乱七八糟、毫无意义的数字和顺口溜,比如“三五七八,辣椒炒黄瓜”、“二四六八十,耗子啃玉米”……等小蔡的手按上来,开始用那种催眠似的调门儿问话时,我就在脑子里拼命想这些玩意儿,嘴上哼哼哈哈,不接实质的话茬。
这一招,好像有点用。小蔡按揉的时间似乎短了点,问的话也少了。但我能感觉到,他手指在我后脖颈某个地方,多用了点力,按得我有点生疼。
那天我泡完出来,在休息室躺椅上假寐,眯缝着眼观察。只见小蔡忙活完,走到柜台边,跟霍掌柜低语了几句。霍掌柜那胖脸上,山核桃也不转了,小眼睛睁开一条缝,精光一闪,瞥了我这边一眼,又慢慢眯上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他们注意到我了!
果然,下次我去,小蔡给我搓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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