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夜雨蚀魂(2 / 2)
子,讲得唾沫横飞!结果隔天,书册批注便记载了城北一户人家昨夜新生孩儿连同稳婆一并失踪,只在摇篮里发现一张描绘细腻的美人皮,画得跟那家娘子一模一样!
我开始整夜整夜不敢合眼,一闭眼就是各种血腥恐怖的死状!我这张嘴,以前是混饭吃的家伙什儿,如今成了催命的符咒!我不敢再说书了,可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,不说书就得饿死!我陷入了两难绝境,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,眼窝深陷,活像个痨病鬼!
这天,我忽然发现书册末尾,多了几页之前没有的、质地更加细腻的“纸”!上头开始自动生成全新的、极其详尽的故事,主角竟是我赵括,情节却是我如何被书中恶鬼侵蚀,最终发狂,在瓦舍众目睽睽之下,用醒木把自己活活砸死!
它……它开始为我编撰死法了!而且写得栩栩如生,连我临死前眼角瞥见听客某某惊骇的表情都描述出来!我吓得魂飞魄散,难道我的结局也要被它“写”出来,然后再在现实中“吻合”上演吗?
不成!我不能坐以待毙!我赵括走街串巷,好歹听过些偏门法子!我记起以前有个游方老道提过,极阴极邪之物,或可用至阳之血、至诚之念破之!我虽无道行,但至诚之念……我瞥见墙角落灰的《孝经》,那是亡母留下的唯一念想!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滋生!既然这鬼书靠“记录”和“编撰”害人,那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?我把它“写”的东西,给它改回去!我咬破自己的手指,忍着剧痛,在那段描述我死法的文字旁边,用血歪歪扭扭地批注:“胡扯!赵括寿终正寝,儿孙满堂!”
血字落在书页上,竟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!那书册猛地一颤,自动生成的故事字迹竟模糊了一下,但很快又变得清晰,还多了几分狰狞的意味,仿佛被激怒了!
我见状,心头反倒燃起一丝希望!有门儿!这鬼东西怕我的血,怕我反抗的念头!我来了狠劲,不顾指尖疼痛,继续用血在那些恐怖的批注旁边涂抹改写!“此案不实,冤魂已超生!”“狐妖报恩,裁缝娘子转世富贵人家!”我把我能想到的好结局,全他妈用血写上去!
书册剧烈震动起来,封皮上的暗红字迹疯狂扭曲,那“撰稿人:赵括”几个字忽明忽暗!屋里凭空刮起一阵阴风,油灯几近熄灭,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凄厉的呜咽和愤怒的嘶吼在盘旋!可我红了眼,豁出去了,一边骂娘,一边继续往书上糊我的血字!
我不知道写了多久,直到头晕眼花,手指头都快咬烂了!那书册终于“啪”地一声彻底合拢,所有字迹,无论是原来的墨字、批注,还是我的血字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书皮又恢复了空无一物的状态,那种诡异的韧性也消失了,摸上去就是普通陈旧的纸张!
屋里阴风骤停,油灯苗“噗”地重新亮起,虽然微弱,却再无之前的飘摇鬼气!我瘫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看着那卷再无异常的书册,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松懈!这就完了?这邪祟被我几滴血字就赶跑了?
休息了好几天,我才缓过劲儿来!看着那卷安静躺在桌上的书,我犹豫再三,没敢再烧再扔,而是找来个陶罐,把它埋在了我那漏雨小屋的正堂地下,上面还压了块母亲留下的、刻着模糊佛像的砖头!是福是祸,听天由命吧!
我又回到了瓦舍说书,但再也不敢胡编乱造那些阴森恐怖的段子,只挑些才子佳人、忠臣良将的本事来说!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,那卷书也再无异动,我甚至开始觉得,那晚的搏命之举,或许真的奏效了!
直到半年后的一个黄昏,我收摊回家,发现埋书的陶罐竟被挖了出来,端端正正摆在桌上!罐子空了,书册不翼而飞!我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,谁干的?难道是那书生回来取走了?或者……
我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,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我那年仅六岁的小儿子!他正蹲在角落,手里拿着炭笔,在一张捡来的废纸上,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,嘴里还念念有词!我凑近一看,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险些晕厥!
那纸上用幼稚笔触画着的,赫然是几个扭曲的小人,形态模样,竟与我当初在那邪书最后几页看到的、描述我死法的插图有八九分相似!而我儿子抬头看我,眼睛亮得吓人,咧开嘴,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孩童的、平板冰冷的语调嘟囔:“爹爹……你讲的故事……真好听……我帮你……写下来呀……”
列位,您瞧这事儿闹的!真应了那句老话: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!咱这舌头是肉长的,可有些话比刀子还利,比砒霜还毒!
尤其是那些没边没影、专往邪乎里编的瞎话,您说着无心,它听着有意啊!保不齐哪路“听客”,就真给您“记”下了,回头再跟您一笔一笔算那“笔墨账”!
得嘞,今儿这汴梁城的风雨往事,咱就唠到这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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