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楼雨漏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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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飘落,露出张半边完好半边腐烂的脸。

完好那边还能看出当年清秀模样,腐烂那边爬满白蛆,蛆虫在眼眶里钻进钻出!

芳妹伸出烂了一半的手抚摸麻三娘的脸:“三郎,我等了你二十年……”

“你说攒够钱就来娶我,怎么转头就娶了绣庄老板娘的千金?”

麻三娘——该叫麻三郎了——痛哭流涕:“芳妹我对不起你……可你也不能害这么多无辜姑娘啊!”

芳妹突然暴怒,身上红线“噼啪”炸开!

每根断线都变成条血红色的小蛇,吐着信子朝我们游来:“无辜?当年那些姑娘谁没在背后笑我痴心妄想?”

“她们现在都在我衣裳里绣着呢……你摸摸,这是李裁缝家闺女的脸皮绣的牡丹……这是王账房家妹妹的头发绣的云纹……”

我趁他们纠缠想跑,脚踝却被地上冒出的丝线缠住。

那些丝线顺着腿往上爬,所过之处皮肤开始浮现刺绣花纹!

更恐怖的是,花纹里慢慢显出一张张小脸,全是镇上这些年失踪的姑娘!

她们齐声哀泣:“月秀姊姊,留下来陪我们吧……”

麻三郎突然挣脱红线,他从怀里掏出枚生锈的顶针。

那是芳妹当年送他的另一件信物,顶针内侧刻着两人的八字!

他把顶针狠狠按进芳妹心口的刺绣里,布料“刺啦”燃烧起来,火焰竟是幽蓝色的!

芳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身体在火中扭曲变形,最后烧成一卷焦黑的绣片。

所有红线小蛇同时僵直,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。

镇上雄鸡报晓,天快亮了。

我和麻三郎瘫坐在废墟里,以为噩梦结束了。

可当我低头时,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刺绣图案——那是一对未完工的鸳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。

麻三郎盯着我手背,面如死灰:“她选上你了……‘阴人聘’只要开了头,就必须有个新娘……”

他扒开自己衣襟,胸口竟绣着大半件嫁衣纹样!

花纹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,针脚处还在渗着黄水:“我找了二十年替身……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掉……”

我疯了一样抠挖手背的刺绣。

皮肉撕开,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层层叠叠的红绸!

绸布里传出芳妹幽幽的叹息:“傻姑娘,从你接第一针起……你就是我的人了……”

麻三郎突然暴起,他用那枚顶针扎向自己心口,可针尖刺入的瞬间,整个人“噗”地散成一堆彩色丝线!

丝线像有生命般朝我涌来,顺着七窍往身体里钻。

我疼得满地打滚,视线模糊前看见晨光中走来个穿嫁衣的身影。

她轻轻扶起我,盖头下传来麻三郎的声音:“月秀,咱们一起做对鸳鸯绣片吧……”

原来麻三郎的魂魄早就被芳妹炼进了绣品里,刚才那个不过是具皮囊!

如今我在镇口开了家小小绣铺。

白天教姑娘们挑花,夜里就对着烛火绣永远绣不完的嫁衣。

每个月初一,铺子门槛下都会出现一卷红绸,花样永远是新的。

昨天绸子上绣的是三十六对交颈鸳鸯,鸳鸯的眼睛用的全是镇上姑娘的生辰八字。

对了,今早我发现腰间多了圈牡丹纹。

花瓣一天比一天鲜活,听说绣满整件嫁衣那日,我就会变成新的“芳妹”。

所以姊妹们啊,若是夜里听见雨声里混着哼歌……

千万莫要好奇开窗张望——说不定那就是我在找下一个挑花工呢。

哎哟,你裙角怎么沾了红线头?

快剪掉快剪掉……

明日赶场我再来讲新花样,但愿明日你身上……还没开出绣花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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