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园十八缸(2 / 2)
一体,拖着黏稠的酱汁朝我爬来:“菜花……快跑……这缸底下埋着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头顶“噗”地裂开,里头钻出个婴儿大小的酱色怪物!
怪物睁开三只眼,齐刷刷盯着我:“娘……饿……”
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。
酱园中央塌出个大坑,坑里伸出条水桶粗的酱色触须!
触须上长满吸盘,每个吸盘里都嵌着颗人头,人头全在哀嚎:“放俺们出去……”
我认出那些脸——全是这些年失踪的腌菜工!
胡老膙子突然暴起,他撕开自己前襟。
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窟窿,窟窿里塞满酱菜疙瘩!
他一把揪出疙瘩砸向矮胖子:“姓金的!你骗俺!你说养出酱皇能长生不老!”
疙瘩在空中炸开,溅出的酱汁落到哪儿,哪儿就长出密密麻麻的酱色菌菇。
矮胖子肚皮上的嘴咧到耳根:“胡老膙子,你三十年前往酱缸里扔第一个活人时,咋不想想报应?”
他扯开自己脸皮——底下根本不是人脸,而是团不断蠕动的酱色胶状物!
胶状物表面浮现出几十张痛苦的人脸,齐声说:“俺们都是他扔进缸里的……”
酱园彻底塌了。
第十八口缸完全碎裂,涌出瀑布般的酱汤。
酱汤里翻滚着上百具半融化的人体,他们手拉手组成个巨大的圆环。
圆环中央缓缓升起个三头六臂的酱色巨人,每个脑袋都是胡老膙子不同年龄的模样!
巨人六只手同时拍向地面。
大地裂开,露出底下骇人的景象——那是座用尸骨垒成的酱窖,窖里泡着无数还在蠕动的人体!
矮胖子跳到巨人肩上,他整个人融化成酱汁,渗进巨人身体。
巨人中间那颗头发出两人的混声:“酱皇成了……该开席了……”
所有酱缸里爬出酱色的人形。
他们摇摇晃晃站起来,朝我包围过来。
我退到墙角,脚绊到个东西——是吴婆子那半截身子。
她只剩颗头还能动,嘴巴一张一合:“菜花……捅它心口……那儿有块‘醒骨’……”
我抓起根搅酱棍冲向巨人。
它六只手同时抓来,我左躲右闪,棍子沾满酱汁越来越沉。
终于瞅准机会,把棍子狠狠捅进它中间那颗头的心窝!
捅进去的瞬间,我听见胡老膙子的惨叫:“菜花……俺是你亲爹啊……”
棍子触到块硬物。
我咬牙往里一送,“咔嚓”捅了个对穿!
巨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,三颗头同时碎裂,身体“哗啦”垮成一滩酱汤。
酱汤里浮出块巴掌大的玉牌,牌上刻着“永顺酱祖”四个字,牌心嵌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!
那颗心脏突然睁开只眼。
眼珠子滴溜溜转,最后定定看着我:“闺女……你终于来接班了……”
玉牌“嗖”地飞起,直冲我面门。
我躲闪不及,牌子贴在我额头上,瞬间融进皮肉里!
四周突然安静了。
所有酱人僵在原地,然后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倒在地,化成普通的酱料。
酱窖缓缓合拢,地面恢复原状。
只有第十八口缸的碎片还散在地上,每片碎片里都封着张痛苦的人脸。
我踉跄着走出废墟。
额头发烫,像有团火在脑门里烧。
路过水缸照了照,额头正中多了个酱色的印记,形状像缩小版的酱缸。
印记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。
从那以后,我再闻不得酱味儿。
一闻就呕吐,吐出来的全是酱色的黏液。
昨天我在街上撞见个买酱菜的妇人,她篮子里装的疙瘩都在轻轻蠕动。
我提醒她别买,她瞪我一眼:“老永顺的酱菜,全城谁不爱吃?”
夜里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自己站在一口巨大的酱缸边,缸里泡着整座奉天城。
胡老膙子、矮胖子、吴婆子都在缸里朝我招手。
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,全是酱黄色的汁水。
今早我对镜梳头,看见额头印记里浮现出个小人。
那小人正一勺一勺,从我心口往外舀着什么。
每舀一勺,我就觉得身子轻一分。
也许等到舀空那日,我就会变成新的酱母。
茶凉了。
故事也到头了。
各位要是哪天吃着特别鲜的酱菜,记得对着太阳照照。
说不定能照见里头还没化净的人指甲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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