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噬骨卦(1 / 3)
今天不讲山野精怪,不说宫闱秘事,专唠唠大明永乐年间,顺天府胡同里头一位卦师撞上的邪性事儿!
这世上啊,有些卦算了折寿,有些钱收了噬骨,您要是胆儿小,现在捂耳朵还来得及!
在下赵千山,顺天府胡同口摆卦摊的老瞎子。
其实也不算全瞎,左眼还能瞅见三丈内的人影儿,右眼是真真儿一点光都透不进。
就凭这点儿残存的眼力,加上祖传的六爻铜钱,我在京城混了个“半仙”的名头。
每日挣个仨瓜俩枣,够打二两烧刀子,嚼半斤猪头肉,日子倒也滋润。
那日晌午,日头毒得像烙铁。
我正打着盹儿,卦摊前头忽然杵了个黑影。
来人裹着件不合时节的厚棉袍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,嗓子眼挤出的话都带着冰碴子:“仙长…给算一卦…”
我眯着左眼瞧他,棉袍领子竖得老高,只露出双灰蒙蒙的眼珠子。
“客官想问什么?”
“问…问我还能活几天…”
这话我听得多了,将死之人总爱这么问。
我慢悠悠摸出三枚乾隆通宝,其实不是真乾隆年的,是前朝仿的,铜钱边缘被我摩挲得油光水亮。
“掷吧。”
铜钱在破瓷碗里叮当乱转。
转着转着,声音不对劲了!
本该清脆的铜铁相击声,变得黏糊糊湿漉漉,像肉块砸在案板上!
我低头用左眼一瞥,浑身的血都凉了——那三枚铜钱竟在瓷碗里慢慢融化,化成三滩黄澄澄的脓水,脓水里浮出三只眼睛,齐刷刷盯着我!
“嘿嘿嘿…”
棉袍客忽然笑起来,笑声又尖又细,像猫被踩了尾巴。
他伸手掀开棉袍领子,我这才看清,那根本不是人的脖颈,而是一截焦黑的木头桩子,桩子上裂开道口子,口子里挤着七八颗黄澄澄的眼球!
“仙长,这卦象…您倒是解啊?”
我赵千山行走江湖三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
可眼前这玩意儿,它不按套路出牌啊!
我强装镇定,手指在桌底偷偷掐了个雷诀,嘴上却胡诌:“客官这是…木魅借眼之相,怕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?”
“动了什么?”
“动了人家祖坟里的镇棺铜钱!”
这话纯属瞎蒙。
谁知那木桩子上的眼珠子齐齐一颤!
棉袍客整个身子往后缩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…你真能看出来?”
有门儿!
我趁热打铁,继续胡咧咧:“不止呢,您是不是每日寅时浑身发痒,卯时口吐木屑,辰时眼珠发胀?”
棉袍客扑通一声跪下了!
他抱住我的腿,那截木脖子直往我膝盖上磕,梆梆作响:“仙长救命!仙长救命啊!”
原来这厮是个盗墓贼,上月挖了京郊一座无名冢,冢里棺材板上钉着七枚前朝铜钱。
他贪心,把铜钱全撬了,当夜就做了怪梦,梦见一截枯木往他脖子里钻。
醒来后脖子就僵了,渐渐变成木头,眼珠子还老往外蹦,得用手摁回去!
“铜钱呢?”
“卖…卖了四枚,剩下三枚…”
“在哪儿?!”
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抖抖索索打开。
里头躺着三枚生满绿锈的铜钱,钱孔里结着蛛网,网上沾着黑红色的血痂。
我刚伸手去拿,那铜钱突然跳起来,像活虫子似的往我手指缝里钻!
钻到一半停住了,因为我右手只有三根手指——早年给人解煞,被反噬咬掉了两根。
“好家伙,还挑食!”
我抓起桃木尺,啪啪三下把铜钱拍回布包。
棉袍客眼巴巴瞅着我:“仙长,这…”
“这事儿我管不了。”
“我给您钱!十两…不,五十两金子!”
金子?
我咽了口唾沫,左眼瞥见他怀里确实露出个金疙瘩的一角。
贪念一起,万劫不复。
我咬牙应承下来,让他带我去那座无名冢。
路上这厮絮絮叨叨,说他叫王二狗,蓟州人士,干这行当五年,从未失手。
“就这回邪门,那棺材里头…里头没尸首!”
日落时分到了坟地。
那冢塌了半边,露出里头黑黝黝的棺材洞。
我让王二狗在外头等着,自己举着油灯爬进去。
棺材板果然被撬开了,里头空空如也,只有一股子浓郁的檀香味,香得呛鼻子。
我伸手摸棺底,摸到一片湿滑,凑到灯下一看,是层透明的黏液,黏液里泡着几十片指甲盖大小的铜钱碎屑!
正琢磨着,棺材板突然自己合上了!
砰的一声巨响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外头传来王二狗的惨叫,接着是啃骨头似的咔嚓声,嚼了得有半盏茶功夫,才渐渐没了动静。
我浑身的汗毛倒竖,拼命推棺材板,那板子像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。
油灯灭了。
黑暗里,檀香味越来越浓,浓到变成一股腐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