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脸娃娃(2 / 6)
是,我发现我的手指——那两根号称“梁上飞”的、最灵活最稳当的手指——开始不听使唤。
不是抖,是偶尔会自己轻微地抽搐一下。
尤其是当我看到街上那些穿着鲜艳衣服、脸蛋红扑扑的小孩时,抽搐得格外厉害。
有一次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,看见个扎冲天辫的娃娃,我的食指和中指竟然不受控制地朝那娃娃的脸蛋虚空勾了一下!
吓得我赶紧把手揣进怀里,冷汗涔涔。
我知道,我撞邪了。
那白瓷娃娃,绝对不是普通玩意!
我得把它找回来,处理掉,或者……找个懂行的人看看。
可等我硬着头皮,再次摸回那条死胡同。
墙根空空如也。
娃娃不见了。
只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发现了一小片极薄的、带着点胭脂红色的……碎瓷片。
我捡起瓷片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仔细一看,瓷片边缘沾染了一丝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的痕迹。
不像颜料,倒像是……血?
我头皮发麻,把瓷片远远扔掉。
可就在我转身离开胡同时,眼角余光似乎瞥见,对面屋檐的阴影下,站着一个小小的、粉袄绿裤的身影。
一晃就不见了。
是我眼花?
还是那鬼东西……跟上我了?
我逃也似的离开,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区域。
然而,事情并没有结束。
我的手指抽搐越来越频繁。
夜里开始出现幻听,总听见细细的、小孩哼歌谣的声音,调子很古怪,听不清词,但那股甜腥味仿佛就在枕边。
最可怕的是,我的脸也开始不对劲。
每天早上洗脸照铜镜,总觉得镜子里的人,笑容有点僵。
嘴角上扬的弧度,越来越像……那个瓷娃娃?
我开始刻意板着脸,不敢笑。
可有时对着顾客挤出的职业假笑,自己都觉得诡异。
直到那天,我在州桥夜市扒了一个波斯胡商的镶宝石匕首。
得手后心里高兴,下意识咧嘴一笑。
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,抬头看了我一眼,忽然“啊呀”怪叫一声,连摊子都不要了,连滚带爬地跑开,边跑边喊:“瓷娃娃笑了!瓷娃娃吃人了!”
夜市一阵骚动。
我摸着自个儿的脸,僵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
周围的人对我指指点点,眼神惊惧。
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我打听了好久,才在城东一条更破的巷子里,找到一个据说懂些阴阳事的老婆子。
人们叫她“鬼眼婆”,眼睛半瞎,收费极黑。
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,才把她请到我的破窝。
鬼眼婆一进门,那只半瞎的灰白眼睛就直勾勾“盯”住了我的脸。
她没看别处,就盯着我的脸。
看得我毛骨悚然。
“后生,”她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像破风箱,“你脸上……挂着张‘皮’啊。”
“皮?什么皮?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一张……笑得很开心的‘娃娃皮’。”鬼眼婆凑近了些,耸动鼻子嗅了嗅,“唔……好浓的‘怨孩儿’味。你偷了不该偷的东西,那东西……把它不要的‘脸’,换给你了。”
“换脸?”我腿都软了,“婆婆,您说明白点!怎么换?为啥换给我?”
“那东西是个‘容煞’。”鬼眼婆慢悠悠坐下,接过我递上的热茶,却不喝,只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杯沿,“生前怕是受过天大的委屈,死后执念不散,附在亲近的物件上——比如瓷娃娃。它厌了自个儿那张哭脸,或者被迫永远笑脸迎人,怨气就积在‘脸’上。”
“它要换张新鲜活人的脸,最好是……手脚不干净、身上沾着‘秽气’、阳气又不稳的。”鬼眼婆那灰白的眼珠“看”向我,“你这样的扒手,最合它的胃口。你偷了它的栖身物,就是接了它的‘契’。你的手指碰过它,你的气息染过它,它就能顺着这联系,慢慢把它那‘笑脸’,烙到你脸上。”
“等烙实了,”鬼眼婆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你的脸就变成它的。你的魂……就被它那张‘笑脸’吞了,成了它的一部分。而你原来的脸,会出现在下一个瓷娃娃上,接着去找下一个‘有缘人’。”
我听得魂飞魄散,差点跪下来:“婆婆救我!怎么破解?砸了那娃娃?”
“娃娃你都找不着了,砸什么?”鬼眼婆摇头,“‘容煞’换脸,好比水渗沙地,不知不觉。等你自己觉得不对头,已经渗进去大半了。瞧你这脸,笑纹都僵了,再晚几天,神仙难救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我带着哭腔。
鬼眼婆沉吟良久,伸出三根鸡爪似的手指:“三个法子。”
“第一,找到‘容煞’的本体,也就是它最初附着的那个旧娃娃,或它生前紧要的遗物,在正午阳气最盛时烧掉。这最难,你不知道是啥,也未必找得到。”
“第二,找一个命格比你更硬、更容易招惹这些东西的人,把这‘笑脸’的‘契’,转嫁出去。这损阴德,后患无穷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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