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脸娃娃(4 / 6)
脸越来越僵,笑容越来越不受控制,看到小孩就得死死掐住自己大腿才能忍住不上前。
终于,在第五天黄昏,我在潘楼街一家古董店门口,又看到了那个老员外!
他还是那身湖绿绸衫,正跟掌柜的低声交谈,脸色憔悴,眼窝深陷,比我上次见他时老了十岁不止。
我躲在对面巷口,耐心等着。
直到老员外唉声叹气地离开,失魂落魄地拐进一条清净街道。
我尾随上去,在一个拐角处,猛地窜出,从后面捂住他的嘴,将他拖进旁边的荒废小院。
老员外吓得浑身瘫软,屎尿齐流。
我亮出匕首,抵住他喉咙,压低声音,让自己僵硬的脸尽量显得凶狠:“说!那个白瓷娃娃,哪来的!”
老员外看清我的脸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恐惧,比看到匕首还怕!
“你……你的脸!你的脸!”他声音尖利变调,“你也……你也拿了那个娃娃?!”
“少废话!说!不然宰了你!”我手上用力。
“我说!我说!”老员外涕泪横流,“那娃娃……是……是我从城南‘慈幼庄’后面的乱葬岗子……捡来的!”
慈幼庄?那是官府办的收养弃婴孤儿的地方。
“乱葬岗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瓷娃娃?”我厉声问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普通的乱葬岗!”老员外哆嗦着,“庄里孩子死了,没名没姓没亲人认领的,就裹个草席埋后面。可那地方邪性!埋下去的孩子,过段时间,坟头土里……就会‘长’出东西!”
“长东西?”
“有时候是小鞋,有时候是拨浪鼓,有时候是……是瓷娃娃!”老员外眼神充满恐惧,“庄里的老婆婆说,是那些孩子舍不得阳间的玩物,魂儿附在上面了。那白瓷娃娃,就是我从一个新坟头捡的……那坟里埋的是个五岁女娃,据说是病死的,生前就爱笑,爱漂亮……”
“你捡它干嘛?!”
“我……我听说,这种‘孩儿坟’里长出的东西,带着灵性,能……能旺家宅,添子嗣。”老员外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家三代单传,到我这儿,娶了五房妾室都没生出一儿半女……我就想……”
“你想用这鬼东西招子?”我又惊又怒,“那怎么又把它带出来?”
“因为它……它不对劲!”老员外哭起来,“放在家里祠堂供着,开始还好。可没过几天,家里养的猫啊狗啊,都死了,眼睛瞪得老大,像是活活吓死的!晚上总能听见小孩笑声,可家里根本没孩子!我那几个妾室,都说半夜看见个穿粉袄绿裤的娃娃在院子里跑……最吓人的是,祠堂里祖宗牌位,一个个都转了过去,背对着那娃娃!”
“我吓得要死,想把它扔回乱葬岗。可怪事来了,无论我把它扔多远,第二天一早,它准会端端正正出现在我床头!脸上那笑……越来越瘆人!我没法子了,才想趁上巳节人多阳气旺,把它带到瓦子市,看看能不能随手丢掉,或者……或者被哪个倒霉蛋捡走……”
原来如此!
我是那个“倒霉蛋”!
这老杀才,自己惹了祸,却来害我!
我气得恨不得一刀捅了他。
但理智告诉我,杀了他也没用。
关键是那娃娃的本体,是乱葬岗里那具女童尸骸?还是她生前别的什么东西?
“带我去那个坟!”我揪住老员外衣领。
“不!我不去!那里闹鬼!”老员外杀猪般嚎叫。
“不去现在就死!”我把匕首往前送了送。
老员外屈服了。
趁着夜色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城南慈幼庄后面。
那是一片真正的乱葬岗,荒草丛生,坟包起伏,大多连块木牌都没有,只有几块石头压着。
夜枭在枯树上怪叫,磷火在草丛间飘忽。
阴风阵阵,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。
老员外指着一个明显比其他坟包新一些的小土堆,牙齿打颤:“就……就这儿。”
我盯着那坟包,心一横,抢过老员外带来的铁锹——我逼他准备的——开始挖。
老员外跪在旁边,不住磕头,念叨着“莫怪莫怪”。
土很松,很快挖到了草席。
草席裹着一具小小的、已经严重腐烂的孩童尸体,看身形是个女孩。
尸体旁边,散落着几件小玩具,一个破拨浪鼓,一只褪色的小布老虎。
没有瓷娃娃。
“她生前最喜欢的东西,除了这些,还有什么?”我喘着粗气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啊……”老员外哭丧着脸。
我目光扫过尸体,忽然注意到,女孩腐烂的小手里,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掰开她僵硬的手指。
掌心里,是一小片褪色发脆的、裁剪成笑脸形状的红色绸布!
绸布边缘,还缝着细细的线。
这像是……从某个娃娃衣服上剪下来的?或者,是娃娃脸上“笑容”的底衬?
难道本体不是娃娃本身,而是构成这“笑脸”的某样东西?
可这绸布太小,太普通,就算烧了,有用吗?
我正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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