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丝钓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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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儿咱聊点牵线搭木头的勾当,保管您听完指头尖发麻,后脖颈子冒凉风!

在下吴念真,在泉州府开元寺边上开了间傀儡铺,专做提线木偶,演些忠孝节义的老戏。

干这行,讲究个心细手巧,雕木描彩,穿线打结,让死木头在台上活过来,那才叫本事。

可您要真以为只是哄孩子的玩意儿,那就错得裤腰带系脖子——离谱到姥姥家喽!

那是万历二十八年的梅雨季,天漏了似的,雨水混着海腥气,石板路上都长出青苔来。

铺子生意冷清,我正对着个半成品的关公像打盹,门帘子“哗啦”一响,进来个人。

是个穿绸缎褂子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眼神却飘忽,身后跟着个低头缩肩的小厮。

“吴师傅?”他嗓音有些尖细,像戏台上的旦角还没开嗓,“听说您手艺了得,能做活灵活现的‘人傀’?”

我抬起眼皮:“客官要演什么戏?《目连救母》还是《钟馗嫁妹》?人傀不难,价钱合适就成。”

他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锦囊,轻轻放在柜台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
“不演戏。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我要订制一具‘水傀儡’,要……要像真人,越像越好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水傀儡是行里的黑话,指的不是普通木偶,是那种能在水中活动、甚至能模拟真人游泳姿态的机巧玩意,多用在丧葬祭祀或某些见不得光的法事上。

“客官,水傀儡费工费料,价钱可不便宜,而且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您要它……做什么用?”

中年人眼神闪烁,避而不答,只将锦囊往前一推:“这里是五十两定金。材料我已备好,三日后送来。七日后,我来取货。事成,再付一百五十两。”

二百两!够我铺子吃三年了!

财帛动人心,我咬了咬牙:“成!但丑话说前头,伤天害理的事儿,我可不沾。”

中年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放心,只是……祭奠一位落水的故人。”

说完,他留下张写着生辰八字和身量尺寸的纸条,转身走了。那小厮自始至终没抬头,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。

我捏着纸条,心里直打鼓。纸条上的生辰,算来这人该是三十有二,身量五尺七寸,偏瘦。祭奠落水故人?为何非要水傀儡?还指定要像真人?

三日后,果然有辆乌篷马车停在铺子后门。

车夫是个哑巴,比划着手势,搬下来两个黑漆木箱。

箱子一打开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
第一个箱子里,是上好的阴沉木、鲸鱼骨、浸过桐油的丝线,还有些我叫不出名的海外胶漆,确实是做水傀儡的顶级材料。

可第二个箱子……

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男人的衣裳,半新不旧,湖蓝色绸面长衫,配着同色腰带,还有一双千层底布鞋。

这都不算啥。

邪门的是衣裳最上面,放着一小束用红绳扎着的头发,乌黑油亮,发根处还连着几小块干涸的头皮!

旁边还有个巴掌大的油纸包,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片修剪下来的、微微泛黄的指甲!

衣裳底下,似乎还压着什么。我抖开一看,是张薄如蝉翼的……人皮面具?五官模糊,但触感冰凉滑腻,绝不是寻常皮纸!

我后脊梁“唰”地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
这哪是材料?这分明是……是从一个活人身上取下来的东西!头发、指甲、皮子,还有贴身的衣裳!

用这些东西做水傀儡,是要做什么?

我想起中年人的话——“祭奠一位落水的故人”。

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来:那位“故人”,恐怕不是自然落水!而这水傀儡,也不是为了祭奠,而是为了……招魂?或者,困住什么?

我手都有些抖了。

可五十两定金已经收了,材料也送来了。现在反悔,只怕麻烦更大。

硬着头皮,我开始了制作。

依照纸条上的尺寸,我用阴沉木雕出骨架,鲸鱼骨做关节。那束头发,被我一缕一缕,小心翼翼地编进丝线里,作为操控傀儡主要关节的“筋”。指甲磨成粉,混进胶漆,涂抹在关节处,据说这样活动更灵便。

最棘手的是那张人皮面具。

我把它浸泡在特制药水里,让它恢复些许弹性,然后覆在雕刻好的木头脸胚上,细细按压,使其贴合。面具的眼睛位置是空的,我用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嵌进去。

当面具完全贴合的那一刻,我差点把刻刀扔了!

那张脸……活了!

不是真的活,是那种极度逼真的、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神采!眉毛的弧度,嘴角细微的纹路,甚至颧骨处的阴影,都透着一股子阴冷的“人气”。尤其是那双黑曜石眼睛,在油灯下,竟隐隐反射出两点幽光,仿佛在盯着我看!

我强忍心悸,继续制作。

给傀儡穿上那套湖蓝色长衫,戴上同色方巾。

最后一步,穿线。

我用浸过尸油(行里秘传,能让丝线更韧更灵)的丝线,穿过那些编入头发的“筋”,从头顶、肩、肘、腕、膝、踝等关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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