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儿叩门(1 / 6)
今儿讲一桩大明嘉靖年间,江南水乡乌有镇,我——富贵儿自个儿身上那摊子烂账!
我富贵儿这名儿,是我那地主爹裘万贯给起的。
他说这名儿吉利,听着就招财。
可全镇上下背地里都叫我“裘痴儿”。
因为我打娘胎里出来,脑子就比旁人慢半拍。
三岁才会走,五岁才开口,十岁了还分不清左手右手。
但我爹疼我,真疼。
他说我这是大智若愚,是裘家祖坟冒青烟才得来的福气。
我家那大宅子,七进七出,光是水榭楼台就占了半条河岸。
我爹请了三个先生教我念书,可我看见字就头疼,只爱蹲在后花园池塘边,看那些锦鲤摆尾巴。
先生们摇头叹气,我爹却拍着大腿笑:“我儿这是赤子心性!不爱念书?不打紧!裘家的产业,够我儿吃十辈子!”
我就这么痴痴傻傻地长到十六岁。
平日里最爱干的事,就是数我家大宅里那些门。
前门、后门、角门、垂花门、月亮门、瓶形门……林林总总,我数了三年,也没数明白到底有多少扇。
我爹说,这是裘家祖上留下的规矩,门多,财路才多。
可我觉得,那些门……怪。
尤其是夜里。
别的痴儿怕黑,我不怕。
但我怕那些门。
不是怕门后面有鬼,是怕……门会动。
不是真的移动,是那种感觉——当你盯着某扇门看久了,会觉得门上的雕花在悄悄换位置,门环上的兽头在轻轻转眼睛。
尤其是西跨院那扇常年锁着的黑漆小门。
那门上的铜锁都锈绿了,可我总梦见它在夜里自己打开一条缝。
缝里黑漆漆的,但能听见里面有声音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风声。
像是……很多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齐声哼着一首没有调子的歌。
我把这梦告诉我爹。
我爹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,第一次沉了下来。
他摸着我的头,手有点抖:“富贵儿啊,那门后头是祖上放杂物的地方,脏,咱不去。以后……也别梦见它了,啊?”
可梦这东西,哪是说不梦就不梦的?
而且,自从做了那个梦,我发现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不是鬼魂。
是“门道”。
真的,就是字面意思的“门”和“道”。
比如我看见我家账房先生从东厢房出来,他身后那扇门框边缘,会留下一道淡淡的、灰白色的“痕迹”,像面粉画的线,慢慢飘散。
而护院头子打演武场过来,他经过的月亮门洞,则会拖着一溜儿暗红色的“气”,好久才淡。
每个人走过不同的门,留下的“痕迹”颜色、粗细、残留时间都不一样。
我爹的是金灿灿的,很粗,能留半天。
厨房胖婶的是油黄色的,带着葱花味。
最怪的是我自己。
我试过从一扇门跑过去,再回头看——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好像那门压根没察觉我经过似的。
我把这事当新鲜,说给从小照顾我的老仆裘福听。
裘福当时正在给我剥橘子,听完,橘子掉地上了。
他猛地抓住我胳膊,老眼瞪得溜圆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少爷!这话你跟别人说过没?”
我摇头。
裘福长舒一口气,又紧张地四下张望,才凑到我耳边:“我的小祖宗,这话千万千万,跟谁都别提!尤其别让老爷知道!记住了?”
我不懂为什么,但裘福对我好,我点点头。
可秘密这东西,就像怀里的热红薯,憋久了烫得慌。
那年中秋,家里大宴宾客。
镇上的乡绅、县里的书吏、甚至还有两位路过暂住的官员,满满当当坐了几十桌。
我爹让我坐在他身边,给他倒酒。
其实我知道,他是想让我露露脸,告诉大伙儿,裘家的独苗虽然痴些,但孝顺,懂事。
酒过三巡,一个从省城来的布商喝高了,开始吹嘘他走南闯北的见识。
说什么昆仑山上有仙门,蓬莱岛中有鬼门,湘西赶尸走的是阴阳门……
我听着听着,心里那点痒痒劲又上来了。
我拽了拽我爹的袖子,指着大厅通往后厨的那扇双开朱漆门,小声说:“爹,那个王掌柜,刚才从这门出去撒尿,带回来一道青紫色的道道,现在还没散呢。”
我爹手里的酒杯“铛”一声磕在桌沿上。
满桌霎时一静。
那布商王掌柜正说到兴头上,被我打断,脸上有些挂不住,斜眼看我:“裘少爷,您说啥道道?”
我浑然不觉气氛不对,还挺起劲地比划:“就是,从门框边上,这么宽,青紫色的,像……像烂了的葡萄皮,黏糊糊的,现在还在那儿飘呢。”
王掌柜的脸,唰一下白了,然后又涨成猪肝色。
他猛地站起来,指着我鼻子:“裘老爷!您家公子这话什么意思?咒我倒霉还是怎的?青紫气?那是死气!晦气!”
满堂宾客交头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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