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皮血骨笺(2 / 6)
写寿诗,提笔本该写“福如东海长流水”,落笔却成了“寿比南山烂棺材”。
吴掌柜一看,气得胡子翘起,当场把我轰了出去,一文钱没给。
给西城王寡妇写祭奠亡夫的挽联,心想写“痛失良人天地悲”,墨迹干透却变成“喜迎新鬼阎罗笑”。
王寡妇哭得昏死过去,她家儿子拎着擀面杖追了我三条街。
我慌了。
我的笔,我的脑子,好像不听使唤了。
仿佛有另一个意识,借着我的手,在纸上涂抹那些阴毒刻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。
而且,这些“写错”的诗句,似乎……会应验?
吴掌柜在我被赶出去第三天,突发中风,半边身子瘫了,口水流得比东海还长,真成了“长流水”。
王寡妇在我被追打后第七天,竟真的穿着一身红嫁衣,投了井,捞上来时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,可不就是“喜迎新鬼”?
镇子上开始有流言,说我崔湜的诗带邪气,写谁谁倒霉。
我的摊子彻底无人问津,连路过的人都绕着走。
我把自己关在破屋里,看着铜镜中憔悴枯槁的脸,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。
我想起那个卖书的老头,想起那本邪门的册子。
是他!
一定是他搞的鬼!
那册子上的疯诗,像毒虫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,污染了我的才思!
我必须找到他,问个明白,或者……把这场噩梦终结。
我在朱雀桥边苦等了三天。
第四天黄昏,那老头果然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身灰布直裰,还是那张橘皮老脸,眼神却更加亮得骇人,仿佛两簇鬼火在眼眶里燃烧。
“老丈!”我冲上去拦住他,声音发颤,“那本册子!到底怎么回事?我……我……”
老头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我,脸上又露出那种僵硬古怪的表情。
“后生,诗,好用吗?”他慢悠悠地问。
“好用什么!我快要被它害死了!”我几乎要哭出来,“我写的诗全变了样!还……还好像会成真!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!”
“鬼东西?”老头嘿嘿低笑起来,声音干涩刺耳,“那是《血骨笺》,是宝贝。寻常人想看,还看不着呢。”
“《血骨笺》?”
“诗者,心之声,魂之影。”老头凑近我,那股子陈腐的、像是泥土混合了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,“可世人的心,早就蒙了尘,魂也打了折,写出的诗,不过是辞藻堆砌,无病呻吟。《血骨笺》上的诗,才是真诗,字字发自肺腑,句句源于骨髓——虽然那‘肺腑’可能不太全,那‘骨髓’也带点别样的味道。”
我听得浑身发冷:“你……你是说,那些诗……是用……用……”
“用‘材料’写的。”老头坦然承认,“不同的‘材料’,写出不同的‘真’。你的诗以前为何无人问津?因为假!现在呢?虽然招人恨,但人人怕,人人记得,这不就是诗人所求的‘力透纸背’、‘入木三分’吗?”
“可那是害人!”我嘶声道。
“害人?”老头歪了歪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诗不惊人死不休。惊了人,动了念,改了运,这不是诗之大能吗?后生,你得了《血骨笺》的‘引子’,便是入了门。往后,你的诗笔,才有真正的力量。写福,福未必至;写祸,祸必临头。这难道不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鬼火跳跃:“……每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,梦寐以求的权力吗?”
权力?
用诗句诅咒他人、操纵命运的权力?
我怔住了。
心底最阴暗的角落,似乎有什么东西,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那些看不起我的富户,那些嘲笑我的同行,那些冷漠的世人……
若我真能一笔定其祸福……
老头看穿了我的动摇,脸上的笑容加深,皱纹挤成一团,更像风干的橘皮了。
“看来,你有点开窍了。”他从怀里又掏出那本《血骨笺》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行字,“今晚子时,城北乱葬岗,孤坟第三座,碑缺一角者。你去那儿,照着这页上的诗,念一遍。念完了,你就明白,什么叫真正的‘诗成泣鬼神’。”
说完,他把那页诗撕下来,塞进我手里,转身就走,脚步轻快得不像老人。
我捏着那张薄薄的、带着老头体温和诡异墨香的纸,站在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。
纸上只有四句:
“残碑饮月魄,孤冢吐阴丹。
启唇招旧客,提笔续新棺。”
字迹依然是歪扭的,墨色暗红近黑,仿佛干涸的血。
去,还是不去?
理性告诉我,这老头邪门透顶,那乱葬岗更是夜半禁地,去了恐怕凶多吉少。
可心底那丝被勾起的、对“力量”的渴望,还有连日来被恐惧和诡异折磨得快崩溃的神经,驱使着我的脚步。
我像着了魔,浑浑噩噩地,在子夜时分,提着盏气死风灯,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城北乱葬岗。
这里荒草萋萋,磷火飘忽,夜枭的怪叫时远时近。
我借着昏暗的灯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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