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面妆(3 / 5)
个小纸包,声音细如蚊蚋,“贺大哥……疼得受不了时……含一点在舌头底下……是我偷偷藏的麻沸散……不多……”
我捏着那小小的纸包,心里五味杂陈。
锣鼓响,我上了台。
潘太监坐在主位,面白无须,眯着眼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惬意笑容。
扮演刽子手的,是赵铁塔和另一个武生,两人各持一把薄如柳叶、寒光闪闪的小刀。
铜铃叮铃一响,戏开始了。
我照例做着滑稽动作,说着逗乐的话,可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把刀。
第一刀,落在我的左脸颊,轻轻一划,冰凉过后是热辣辣的疼。
我脸上的肌肉自动堆起笑容,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怪叫,像是在抱怨。
台下响起一阵低笑。
第二刀,第三刀……
刀子越来越快,落在我的手臂、胸口、后背……
起初,药效和铃铛的作用还在,疼痛并不尖锐,反而有种麻木的钝感,我的身体自动反应着,翻滚,躲闪,做出各种滑稽姿态,配合着那一刀一刀。
血渐渐浸透了我花花绿绿的戏服,在白色的水衣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红花。
台下,潘太监的笑容越来越深,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。
其他宾客也从最初的窃笑,变成了兴奋的低声议论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,盯着我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和血流。
小铃铛给我的麻沸散,我悄悄含了一点在舌下,苦涩的味道化开,似乎让那麻木的痛感又减轻了一点点。
可一百刀过后,药效和铃铛的庇护,开始减弱了。
真实的、尖锐的、层层叠加的剧痛,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!
每一刀落下,都像是烧红的铁钉扎进肉里!
我的滑稽动作开始变形,笑声开始走调,变成了痛苦的痉挛和扭曲的呻吟!
可那该死的铜铃声不断响着,强行拉扯着我的面部肌肉,让我即便在剧痛中,也要保持那诡异夸张的笑脸!
我看到了台下那些眼睛,兴奋的,残忍的,好奇的,麻木的……
他们看的不是我,是一个正在被活剐的“玩意儿”,一个会动会叫会笑的“笑话”!
三百刀……
五百刀……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那铜铃声和刀子割开皮肉的细微嗤嗤声,无比清晰。
全身没有一块好肉,血糊糊的一片。
小铃铛的麻沸散早就用完了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疼死过去的时候,刁班主的铜铃声节奏突然变了!
变得急促,尖锐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!
与此同时,我发现流到戏台上的我的血,那些浸透木板的鲜血,在铜铃声的震动下,竟然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!
不,不是光,是……是血本身在微微蠕动,像是有了生命!
而台下,潘太监和那些宾客们,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,呼吸粗重,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气味!
这不是简单的取乐!
我突然想起老婆子说过的话:“攒够了钱,或者哪天你熬不住了,自然有你的去处。”
还有小铃铛那不忍的眼神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我!
他们不是在单纯地折磨我取悦看客!
他们是在用我的痛苦,我的鲜血,在进行某种邪术仪式!
这些看客,也不是普通的看客,他们是……参与者?或者说是……享用者?
享用我的痛苦和生命作为祭品?
七百刀……
我几乎成了一个血人,视线被血糊住,只能看到一片血红。
意识在崩溃的边缘,但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被欺骗、被利用的滔天愤怒,让我残存的意志死死硬撑着。
不能死!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!更不能让他们得逞!
铜铃声越来越急,像催命符。
我的血在台上几乎汇成了一个小洼,那暗红色的蠕动更加明显,甚至隐隐构成了一个扭曲的、我看不懂的图案。
潘太监已经站了起来,脸上再无笑意,只剩下一种贪婪的、近乎朝圣般的肃穆。
其他宾客也都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第八百九十九刀落下,赵铁塔举起刀,准备落下那第一千刀——通常也是致命一刀的瞬间!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!
剧痛让我精神一振,一股腥甜的热流涌满口腔!
与此同时,我趁着铃铛控制因我自身剧痛而略有松动的刹那,将满口的鲜血,混合着无尽的怨愤和最后的精神,朝着主位上的潘太监,狠狠喷了出去!
噗!
血雾弥漫!
“啊——!”潘太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,双手捂脸,那串佛珠叮叮当当掉在地上!
他脸上、身上,被我那口蕴含了极端痛苦和反抗意志的鲜血溅到的地方,竟然冒起了嗤嗤的白烟,像是被强酸腐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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