鳝宫记(3 / 4)
有次壮着胆子,趁打扫暖阁时,仔细勘察。
暖阁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,我趴在地上,借着窗外光线,看到金砖拼接的缝隙里,残留着一些暗褐色、已经干涸的污渍,用力嗅,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腥气。
而靠墙的一个紫檀木柜子后面,墙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!
暗门边缘湿漉漉的,摸上去滑腻冰凉,门缝里隐隐传来水流声,还有……还有一种低低的、仿佛无数条鱼在同时吞咽的“吧嗒”声。
我的恐惧达到了顶点。
我知道,下一个被“需要”的,可能就是知道太多的我了。
我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同归于尽!
机会终于来了。
太后四十岁“寿辰”那天,宫里大宴群臣,热闹非凡。
她多喝了几杯御酒,脸上飞起红霞,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,看得几个年轻官员魂不守舍。
宴席散后,她带着醉意,被容姑姑扶着回了寝殿,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,似乎睡熟了。
容姑姑吩咐我守着殿门,任何人不得打扰,自己则去小厨房盯着醒酒汤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我站在空旷华丽却冰冷彻骨的殿门外,听着里头太后细微的鼾声,一个疯狂又绝望的念头,像毒藤一样缠住了我的心。
怀里,揣着我偷偷从御药房弄来的、足够药死一头牛分量的砒霜。
我知道这很可能杀不死她,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我轻轻推开沉重的殿门,闪身进去,反手掩上门。
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长明灯,光线朦胧。
太后的凤榻笼罩在层层锦帐之中。
我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走到桌边,颤抖着手,将纸包里的砒霜,全部倒进了她床边那盏喝了一半的安神茶里。
白色的粉末迅速溶解在琥珀色的茶汤中,消失不见。
做完这一切,我浑身虚脱,后背被冷汗浸透,正准备悄悄退出去。
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慵懒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穗儿,这么晚了,来给哀家添茶吗?”
我如遭雷击,猛地僵在原地,血液似乎瞬间冻结。
锦帐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掀开。
太后斜倚在榻上,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的寝衣,曲线毕露。
她脸上哪有半分醉意?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,亮得吓人,瞳孔深处,似乎闪过一丝非人的、冰冷的竖瞳般的反光!
她嘴角噙着笑,目光落在那杯茶上,又移到我惨无人色的脸上。
“砒霜?倒是直接。”她轻笑一声,伸出舌尖,舔了舔红润的嘴唇,那动作不像人,倒像某种冷血动物,“可惜,这东西……对我没用。”
她端起那杯茶,在我惊恐万状的注视下,一饮而尽!
然后咂咂嘴,像是在品味:“火气大了些,败味。”
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瘫软在地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拖了这么久,也该轮到你了。”太后慢悠悠地下榻,赤足踩在光滑的地板上,一步一步向我走来。
寝衣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,我死死盯着那里,在昏暗的光线下,似乎看到了衣料之下,有东西在不安分地蠕动、盘绕。
“别怕,穗儿。”她在我面前蹲下,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,那触感滑腻得不正常,“瞧你这细皮嫩肉的,正是好年纪……哀家会好好享用的。能助哀家青春永驻,是你的福分。”
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,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、甜腻的异香,此刻却让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我仿佛看到,那红唇之内,喉咙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蠕动,探出一点粉红色、分叉的尖端!
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时,殿外突然传来容姑姑焦急的、刻意压低的声音:“娘娘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太后的动作一顿,眉头微蹙,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:“何事惊慌?”
容姑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:“暖阁……暖阁里刚送进去的那个猎户……他、他挣扎得太厉害,撞开了暗门,跌进池子里了!池子里的‘金鳞儿’和‘玉带’全都躁动起来,像是……像是闻到了更好的‘饵料’,朝着寝殿这边的水道来了!”
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,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阴郁和恼怒。
她猛地站起身,寝衣下摆的异样蠕动变得更加明显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她低声斥骂了一句,转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,“算你走运,多活几个时辰。”
说完,她快步走向寝殿深处一面巨大的琉璃屏风后,那里似乎另有通道。
容姑姑匆匆推门进来,看见瘫在地上的我,眼神复杂,但此刻也顾不上了,急忙追着太后去了。
我连滚爬起身,脑子一片空白,只知道要逃!
我跌跌撞撞冲出寝殿,冲进漆黑的夜色里。
身后,凤仪宫深处,隐约传来哗啦哗啦巨大的水声,还有某种湿滑沉重的物体拖过地面的声音,以及……太后发出的,一种既像愤怒又像兴奋的、非人的尖利嘶鸣!
我拼命跑,不知跑了多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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