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噬同心(3 / 3)
崔弘的儒雅或后期的阴郁,只有纯粹的、令人作呕的喜悦。
可我“心”里,却同时翻涌着锦娘对崔弘的痴恋与怨恨,以及崔弘对锦娘的恐惧与那一丝最后的复杂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魂魄碎屑,如同污浊的油和水,在我这具新生的、温热的躯壳里疯狂冲撞、搅拌!
我明白了。
那最后的鬼咒漩涡,没能让我俩魂飞魄散,却将我们的魂魄击打成最细碎的渣滓,然后……以一种极其扭曲邪恶的方式,伴随着我“鬼新娘”的位格与执念,重新投入了轮回。
但这不是正常的转世!
每一次“新生”,我(或者说是“我们”这个混合体)都会再次成为“鬼新娘”命格,带着混杂的记忆与魂魄碎片,在特定的时辰、以特定的方式“死去”,然后又开始新的、类似的轮回。
而每一次轮回中,那个注定与我有所牵连的“夫君”或“恋人”,其魂魄本质里,都必然混杂着崔弘的碎片!
就像眼前这个“兄长”,下个轮回,或许就是我的“夫君”,再下个,可能是路过的“书生”。
我们就这样,在无尽的红妆惨死与扭曲重逢中,互相折磨,互相吞噬,永远也理不清那团污秽的魂魄乱麻,永远也逃不脱这“新娘”的诅咒。
更可怕的是,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加,我(们)开始能模糊感知到其他“轮回身”的存在。
有时午夜梦回,我能“看见”无数个身穿不同朝代嫁衣、却有着相似绝望眼神的“我”,在各自的花轿、洞房、荒野中挣扎、死去、怨恨。
也能“听见”无数个有着崔弘碎片灵魂的“他”,在恐惧、算计、偶尔一丝怜惜中,重复着负心与被迫负心的戏码。
我们成了一个可悲的、无限增殖的“怨偶集合”。
每一次死亡不是结束,而是下一次更扭曲重逢的开始。
每一次“相爱”(如果那扭曲的执念能算爱的话)都积累更多怨毒,滋养着下一个轮回的诅咒。
红妆已成永咒,同心早化噬心孽。
拜不了天地,见不得高堂,唯有这无穷无尽的血色婚途,与魂魄深处永无休止的、属于两个人的厮杀与纠缠。
轿子停了,喜婆高亢的嗓音响起。
我知道,前方等着我的,或许是山匪,或许是病亡,或许是别的什么“意外”。
但结局早已注定——死亡,然后带着更浓的怨恨与更混杂的记忆,进入下一个轮回,去寻找、去折磨、去与那个同样破碎的“他”重逢。
我放下轿帘,靠回轿中,看着手中鲜艳的苹果。
忽然,我(锦娘的那部分)和“我”(崔弘碎片的那部分),同时在这具崭新的、温热的、却注定短暂的身体里,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、混合了无尽怨毒与疲惫的叹息。
瞧,这红盖头,又要染血了。
而下一个轮回的“他”,你准备好了么?
准备好迎接你这永远崭新、却永远污秽的鬼新娘。
故事,讲完了,可奴家的轿子,还在吱呀呀地,走向下一个血色黎明呢。
诸位,珍重你们的姻缘罢,莫要让它,成了这般斩不断、理还乱、百世千劫也逃不脱的……红妆噬心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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