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鸿喉间噬忆花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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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爷台,捂好耳朵,紧着点心,今儿咱讲一段晚唐年间,洛阳城里头一桩能把人喉咙眼儿都吓堵住的邪门事儿!

那会儿藩镇割据,兵荒马乱,可洛阳牡丹照旧开得没心没肺,教坊司的丝竹声也照样咿咿呀呀,只是那调子里,总掺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。

我这故事里的苦主,是个歌姬,名叫谢惊鸿,名字起得跟要上天似的,人也确实有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嗓子。

谢惊鸿年方二八,眉眼不算顶美,可一开腔,那声音脆得像玉磬,柔得像春水,高亢处能裂金石,低回时能缠人心魂。

她常斜倚着栏杆,对着一池残荷自夸:“凭这嗓子,便是到了阴曹地府,也能把阎王爷唱得给我添十年阳寿!”

嘿,这话可别说早了,没过多久,她就真差点用自己的嗓子,把自个儿唱进了十八层地狱的最底下!

惊鸿原是犯官之女,没入乐籍,在洛阳最大的“撷芳楼”里卖唱。

战乱年头,人心惶惶,达官贵人们反倒更寻欢作乐,撷芳楼的生意竟出奇地好。

可惊鸿近来却遇上了烦心事——她的嗓子,莫名其妙开始“挑食”了。

不是挑饭菜,是挑听客!

以往不管谁来,她清清嗓子都能唱得满堂彩。

可自从上月十五,她在后院练嗓时,无意中对着一株将枯未枯的西府海棠,唱了半阕极悲凉的《雨霖铃》之后,那海棠竟一夜之间又开了几朵惨白的花!

打那起,她就觉得喉咙里怪怪的,像是含了块薄冰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喉壁。

遇到那些满身铜臭、言语粗鄙的客人,她一张嘴,就觉得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,甚至跑调。

可若是遇上那些真有几分才情、眉眼间带着忧思愁绪的客人,尤其是那些心中有憾、眼底有伤的,她的嗓子便不由自主地清亮起来,唱出的调子能勾得人当场落泪,赏钱也给得格外丰厚。

楼里的姐妹笑她:“惊鸿妹妹这是通了灵了,专拣那有情有义的唱!”

惊鸿心里却直打鼓,这感觉,不像通灵,倒像……她的嗓子,在偷偷“品尝”客人的愁苦!

这晚,楼里来了个生客。

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,身形瘦削,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帷帽,要了最僻静的雅间,点明要谢惊鸿单独唱曲,银子给得足足的。

惊鸿抱着琵琶进去,隔着珠帘,见那人独自坐在阴影里,面前只摆着一盏清茶,热气袅袅,却遮不住他身上一股子……像是陈年古籍混着雨后青苔的冷清味道。

“客官想听什么?”惊鸿垂眸问道。

帷帽下传来一个低沉温和,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:“唱你最近……觉得最能入喉的曲子。”

惊鸿心里咯噔一下,这话说得古怪。

她调了调弦,想了想,便唱了一首自己改过的《蒹葭》,调子凄清婉转,唱的是求而不得的怅惘。

这一开腔,她就觉得不对劲!

喉咙里那块“薄冰”瞬间化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流畅的气息,声音自己往外流淌,每一个转音都精妙到她自己都惊讶!

更奇的是,她仿佛能“看见”自己唱出的音符,像是一缕缕淡青色的烟雾,飘向帘后那客人。

而那客人身上,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灰白色的光点,被她的歌声牵引着,丝丝缕缕地飘出来,融入她的声音里,又被她……吸了进去?

不,不是吸,是她的喉咙,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在主动“吞咽”那些光点!

每“吞”一点,她就觉得精神一振,嗓子更舒畅,唱得也越发投入动情。
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
帘后静默良久,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好……果然是‘哀音入喉,愁绪为薪’。谢姑娘,你这嗓子,算是养成了。”

惊鸿抱着琵琶的手一颤:“客官……此话何意?”

那客人轻轻放下茶盏,声音依旧平稳,却让惊鸿后背发凉:“意思是,从今往后,你便不是凡俗歌姬了。你的喉咙,已成‘噬忆琴’,专以人心深处最哀恸、最遗憾、最难忘的记忆情愫为食粮。食之,则歌愈动魂,日久……或许还有别的造化。”

惊鸿吓得魂飞魄散,琵琶险些脱手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对我做了什么?”

“我么?”客人低笑一声,那笑声也毫无温度,“一个路过的‘采音人’罢了。至于做了什么……只是帮你点醒了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已。那株海棠将死未死之际的‘不甘’,便是最初的引子。如今火种已燃,就看谢姑娘你,是要用它照亮前程,还是……烧尽自己了。”

说完,他放下一锭金子,起身便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。

惊鸿瘫坐在原地,浑身冷汗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。

平滑如昔,可她却觉得里面仿佛住进了一个冰冷而贪婪的小东西。

第二日,撷芳楼来了位身份特殊的客人——镇守洛阳的刘节度使府上的二公子,刘昭。

这位刘二公子文武双全,却因挚爱亡故,心灰意冷,终日郁郁。

他被友人强拉来散心,点名要听谢惊鸿唱曲。

惊鸿本不愿去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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