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阴人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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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道上的行当里,有那走无常的,有那问米的神婆,可最邪性、最叫人脊梁骨发凉的,莫过于“”。

啥叫?嘿,就是天生一双鬼脚板,能踩着阴阳界的门槛子来回溜达的主儿!

不才在下,姓方名渡,便是吃这碗晦气饭的。

我可不是啥修仙得道的人物,纯粹是祖上缺了大德,传下来这么个见不得光的本事。

白日里我缩在义庄边上那间破瓦房,替人写写状纸混口稀粥。

一到子时三刻,哎哟喂,那由不得我喽!两只脚底板自个儿就发痒发热,像有无数小虫子顺着血脉往天灵盖上钻!

得,阎王叫你三更走,绝不留人到五更——我这是“阴阳催你子时蹦,甭想炕上装死猪”!

那夜,星月无光,老北风刮得跟鬼哭狼嚎似的。

我正对着盏豆油灯,琢磨明日该去哪个村头蹭顿饱饭。

忽听得门板子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,不是敲,是指甲在慢悠悠地挠!

那声音尖得呀,直往人牙缝里钻,磨得你后槽牙都酸软!

我眼皮都没抬,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:“阎罗殿塌了还是奈何桥断了?报丧也等鸡叫过三遍!”

门“咿呀”一声自己开了条缝,先挤进来的不是人,是一股子味儿。

那是陈年棺材板子混着烂肉、又糅进一丝奇异的、甜腻腻的果木香——呸!这配方,阎王爷闻了都得皱眉!

一个黑影贴着地皮“滑”了进来。

为啥说滑?因为他膝盖不打弯,脚不沾地,活像后头有根 visible 的绳子扯着他挪动!

来人穿着簇新的绸缎寿衣,脸色在油灯下泛着青灰的蜡光,可偏偏咧着嘴,露出两排过分白净的牙。

他冲我拱拱手,脖子“咔吧”响了一下。

“方师傅,久仰您能通阴阳、断生死。”

他嗓门又细又飘,像从一口深井里捞上来的湿棉花,“我家……有点‘东西’,想请您去‘断一断’。”

我斜睨着他那身行头,心里骂了句祖宗,脸上却挤出点干笑:“这位……老爷,您这身打扮,是刚从下面上来,还是准备下去啊?我这买卖,只做活人的,死人的勾当,得加钱!”

“钱,好说。”

他慢吞吞地从寿衣袖子里摸出个布袋,往我破桌上一倒。

哗啦啦……滚出来的不是金银,是七八颗圆溜溜、湿漉漉、还连着些许血丝的眼珠子!

那些眼珠子在油灯下闪着诡异的水光,瞳孔似乎还在微微颤动,齐刷刷地“盯”着我!

我头皮“嗡”地一下炸开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把隔夜粥喷出来!

娘的!这是下马威还是订金?

“这是‘路费’。”

寿衣客的笑容更深了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“事成之后,另有重谢,保您十辈子锦衣玉食。”

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绕的路线,最终点在一处——栖霞山,落魂坳。

那可是当地出了名的“活人进,骨头渣子都不剩”的绝地!

我掂量着那几颗尚有余温的眼珠子,心里头那叫一个万马奔腾。

去吧,九死一生;不去吧,这主儿能摸到我这儿,还能拿出这“硬通货”,摆明了不是善茬,今晚怕是不能善了。

得,老话怎么说?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阎王殿前耍过大刀,还怕他个孤魂野鬼唱山歌?

我一咬牙,一跺脚——得,脚底板已经自己开始发烫了!

得嘞,走你!

我把眼珠子胡乱扫进一个陶罐,揣上几件吃饭的家伙什,跟着那寿衣客就融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。

说来也怪,一出我那破屋,寿衣客走路就正常了,只是脚步轻得吓人,踩在落叶上都没一点声响。

我跟在他后头,只觉得越走越冷,不是外头的风寒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
四周景物也渐渐变了味儿,好好的土路变得黏糊糊、软塌塌,踩上去像踩着什么动物的内脏。

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,形如鬼怪,仔细瞧去,那些树枝的末梢,竟都挂着一颗颗干瘪缩小的头颅,风一吹,晃悠悠地转过来,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你!

我深吸一口气,舌尖顶着上颚,默念祖传的定魂咒,脚下那点热乎气勉强护住心脉。

前头那寿衣客,后脑勺上不知何时,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,正慢条斯理地织网,网丝银亮,把他整个脑袋都隐隐约约罩了进去。

他却浑然不觉。
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乱葬岗。

坟头密密麻麻,大多残破不堪,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棺材板子。

寿衣客停在一座格外高大的无碑坟茔前,转身,那蜘蛛已经爬到了他鼻尖,他依旧笑着:“到了,方师傅,请‘断’一下,这坟里的主儿,为何夜夜啼哭,扰得四邻不安呐?”

四邻?我瞅了瞅周围那些歪斜的墓碑和飘荡的磷火,您这邻居可够别致的!

我心里骂娘,面上却得端着。

,吃的就是这碗“诊断”阴阳失调的饭。

我蹲下身,抓了把坟前的土,放在鼻尖一嗅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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