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血自相宴(1 / 4)
在下出生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吴家大宅里,单名一个咎字。
这名字取得好,咎由自取,我这一身的“毛病”,可不就是自己招来的么!
我自打记事儿起,脑子里头就不清净,热闹得跟过年赶集似的。
您别误会,我不是疯子,至少……一开始不完全是。
我只是……住客多了点。
没错,我这脑壳里,连我自个儿算上,统共住了九位房客!
九个人格,挤在我这七尺身躯、一颗脑袋里头,那场面,比戏台子还热闹!
有那整日哭啼啼,觉得花儿落了都是罪过的“黛玉”妹子。
有那满脸横肉,动不动就想掐死看门狗的“屠夫”莽汉。
有那洁癖到了极致,恨不能把自个儿皮扒下来洗洗的“净官儿”。
还有位天天念叨着“之乎者也”,能把死人烦活的“酸腐”书生。
自然,也少不了我这位自认是“正主儿”,却常常被挤到墙角没发言权的“吴咎”。
剩下几位,也都不是什么善茬,各有各的怪癖,各有各的算计。
我们九个,就在这脑瓜子里的方寸之地,吵吵嚷嚷,磕磕碰碰,倒也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,过了十几年。
可这平衡,在我爹娘硬逼着我要娶那位门当户对的朱家小姐时,彻底塌了!
我脑子里登时就炸了锅!
“屠夫”抡着膀子咆哮:“娶个鸟!洞房夜一刀剁了干净!”
“黛玉”掩面哭泣:“呜呜呜……女子何辜,卷入这腌臜境地……”
“净官儿”尖声叫道:“脏!女人脏!碰一下都要烂手!”
“酸腐”摇头晃脑:“婚姻乃人伦之始,岂可儿戏,然则父母之命……”
其他几位也是各抒己见,吵得我脑仁儿像有一万只蝉在嘶叫!
我这“正主儿”被挤在中间,耳朵嗡嗡响,眼前发黑,一口气没上来,直挺挺就厥了过去。
这一厥倒好,像是有人把我脑壳里的闸门给撬开了。
等我再有点意识,却发现自己并非坐在熟悉的“正厅”,而是像一抹游魂,飘在一个昏暗、逼仄、布满灰尘的“阁楼”角落里。
我能看见,能听见,却动弹不得,也发不出声。
而底下,那原本属于我的“身躯”,正被“屠夫”那莽汉的人格牢牢把持着!
他操着我的身子,在我爹娘面前掀了桌子,砸了花瓶,红着眼珠子吼道:“再逼老子,老子一把火烧了这宅子,大家干净!”
我爹气得胡子乱抖,我娘哭得背过气去。
而我,只能缩在阁楼的阴影里,眼睁睁看着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们九个,从来不是什么“房客”。
我们是困在同一具牢笼里的野兽,平日里隔着栅栏龇牙,如今栅栏倒了,厮杀,开始了!
“屠夫”的暴力统治没持续两天。
那洁癖入骨的“净官儿”趁他睡觉,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夺了身躯的控制权。
他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发了疯似的洗澡。
用刷子蘸着烈酒,把我那身皮肉搓得通红溃烂,几乎脱了一层皮!
边搓边歇斯底里地尖叫:“脏!太脏了!那屠夫碰过的地方都脏!油腥味!血腥味!臭死了!”
我飘在阁楼上,都能闻到那股子皮肤被过度清洁后发出的、怪异的苦涩气味,混合着酒气,熏得我魂魄都要散了。
更可怕的是,我能感觉到,“净官儿”对“屠夫”的憎恶是如此纯粹而强烈,那股意念,像烧红的针,不断刺着我这旁观者的意识。
他不仅在洗身体,他似乎还想用这种方式,把“屠夫”存在过的“痕迹”,从我们共有的这具躯壳里彻底抹去!
“屠夫”岂是易与之辈?
他在意识深处咆哮挣扎,那股暴戾的怒气如同沸腾的岩浆,冲击着“净官儿”脆弱的掌控。
终于,在“净官儿”第三次试图用皂角水灌洗喉咙的时候,“屠夫”猛地夺回了一半控制权!
我的身体顿时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状态!
右手属于“屠夫”,青筋暴起,死死掐住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左手属于“净官儿”,五指扭曲,拼命去抠右手的眼珠!
嘴巴一半咧开发出怒吼,一半抿紧溢出痛苦的呜咽。
我的身体在花园里翻滚,撞翻了假山盆景,衣衫撕裂,脸上身上很快布满了自己造成的抓痕和淤青。
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,只道少爷得了疯魔重症,无人敢上前。
而我,缩在阁楼,能清晰地感受到两只手截然不同的触感——右手的蛮横抓握,左手皮肤被抓破的锐痛——它们都真实地反馈到我这个旁观者的意识里,几乎让我崩溃!
这场无声的搏杀最终两败俱伤,“屠夫”和“净官儿”都精疲力竭,暂时缩回了各自的角落喘息。
我的身体瘫在泥地里,像个破布娃娃。
这时,那“酸腐”书生的人格,摇头晃脑地出来了。
他倒是没打架,只是操着我的身体,整日整夜地在我爹书房外诵读圣贤文章,声音平板无波,彻夜不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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