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规蹈矩茶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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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屁的通天之道!”郎中厉声道,“这是通往傀儡地狱的邪路!你祖上要么是被人骗了,要么本身就是这邪术的守门人!你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活命,立刻停止所有仪式,散去茶楼,远遁深山,或许还能在‘规傀’彻底把你刻成它们的图腾前,捡回一条命!”

说完,郎中竟不顾卜掌柜的挽留,拿起玉牌,匆匆离去,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不祥。

雅间内,死一般寂静。

我吓得大气不敢出,悄悄溜走。

那天之后,卜掌柜把自己关了三天。

再出来时,他憔悴了许多,眼神却变得更加诡异,那点青白色似乎更深了,看人时直勾勾的,少了人气,多了点非人的冰冷。

他没有停止营业,反而更加疯狂。

他不再满足于只为贵客点茶,开始要求每一个进入茶楼的普通茶客,都必须先学习他规定的“饮茶基本仪轨”——如何端坐,如何持杯,如何呼吸,如何细品。

稍有差错,他便亲自上前,用手掰,用尺量,用那种冰冷的、带着青白色泽的眼神死死盯着你,直到你做出完全符合他要求的动作为止。

茶楼,彻底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道场。

客人们要么被吓走,要么在学习了“仪轨”后,渐渐变得呆滞,开始无意识地重复那些动作。

连我们这些伙计,除了我和另一个机灵的小子,其他几人已经会在半夜里,突然从床上坐起,在黑暗中一遍遍重复擦拭桌椅、摆放茶具的动作,悄无声息,如同梦游的傀儡。

我知道,完了,卜掌柜不仅没听郎中的,反而在邪术里陷得更深了。

他或许已经被“规傀”影响,认为将所有人都纳入他的“规矩”,才是真正的“圆满”和“秩序”。

他要将整个茶楼,甚至整个仪县,都变成他“仪式感”的完美作品!

我必须逃走,就今晚!

趁着他还在前堂折磨最后一个倒霉茶客,我收拾了细软,准备从后门溜走。

可我刚摸到后门门闩,一个冰冷僵硬的声音就在我背后响起:“阿贵,你要去哪里?戌时三刻,乃是我等核验库房茶具规整之时,你忘了规矩吗?”

我浑身一僵,缓缓回头。

只见卜掌柜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悄无声息。

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吓人,那双青白色的眼睛,此刻竟然微微发出一点冰冷的、类似玉石的光泽。

他的身体站得笔直,如同用尺子量过,嘴角挂着那副标准的、僵硬的“圆满”笑容。

更可怕的是,他的身后影影绰绰,站着那几个已经彻底僵化的伙计,以及两三个眼神空洞的茶客。

他们全都保持着一种极其规整的站立姿势,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,不,是傀儡!

“我……我去小解……”我牙齿打架。

“小解,亦有仪轨。”卜掌柜向前迈了一步,动作标准得像尺子画出来,“应先净手,面朝坤位,解带三分,呼吸匀长……你,随我到前堂,我重新教你。”

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“规矩”的冰冷力量。

我知道,一旦跟他去,我可能就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意识了。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
我怪叫一声,猛地撞开他,朝着后门没命地冲去。

“无礼!乱序!”卜掌柜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带着非人的愤怒。

我只觉得脑后风声响起,回头一瞥,魂飞魄散!

只见卜掌柜和那些傀儡,并没有追来,但他们齐齐抬起手臂,指向我逃跑的方向。

紧接着,茶楼里所有的桌椅、茶具、甚至墙上的字画,都开始剧烈震动,发出嗡嗡的共鸣!

地面上,光影扭曲,仿佛凭空出现了纵横交错的、发着微光的“格子”和“线条”,向我蔓延过来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无形的规矩牢笼,要将我框住、定型!

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僵硬的力量正在试图侵入我的身体,让我转身,让我走回那标准的步伐。

我连滚带爬,魂不附体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停!不能被那些“线”追上!

我撞开后门,冲进夜雨里,泥泞湿滑,我摔了不知多少跤,满脸满身污泥,却不敢有丝毫停顿。

身后,那茶楼在雨夜中,竟隐隐发出一种规整而诡异的微光,像是一个巨大而精致的玉石盒子,盒子里,隐约传来卜掌柜那冰冷、重复的训导声,和无数个呆板应和的复诵声……

我一直跑到城外破庙,才瘫软在地。

后来我大病一场,再也不敢回仪县。

几年后,我辗转听说,“一盏清心”茶楼一直开着,生意“好”得出奇,每日宾客盈门,且秩序井然,绝无喧哗。

进去喝茶的人,无论之前何等脾性,出来后都变得谦和有礼,举止规范,只是眼神有些呆板,做事一板一眼到刻板。

仪县也因此得了个新外号,叫“规矩县”。

至于卜掌柜,有人说他已成“茶仙”,容颜不老。

有人说他早已不是人,是那茶楼“规矩”的化身。

只有我知道,那茶楼,恐怕早已成了“规傀”在人间的巢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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