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规蹈矩茶(2 / 4)
在说话!
可刘老夫子本人,眼神空洞,毫无神采,就像一个被丝线扯动的精致木偶。
满茶楼的客人都惊呆了,随即是毛骨悚然。
卜掌柜也吓了一跳,但随即,他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愕、困惑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满足?
他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在刘老夫子眼前挥了挥手。
刘老夫子毫无反应,依旧在机械地复述着点茶口诀,字正腔圆,无限循环。
卜掌柜皱紧眉头,低声嘟囔:“奇怪……刘公这是……深得我茶道三昧,神游物外了?可这姿态……未免太过板正……”
他让人将僵直的刘老夫子抬回家,此事暂时以“刘老夫子突患癔症”遮掩过去。
但真正的恐怖,才刚刚开始。
接下来几天,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。
先是绸缎庄的庞夫人,喝完茶后,开始用僵直的手指,一遍遍虚抚自己并不存在的衣襟褶皱,动作和卜掌柜整理衣衫时一模一样。
然后是钱庄的少东家,回到柜上后,不再拨算盘,而是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丈量的动作,嘴里念叨着“横三竖五,分毫不差”。
他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模子瞬间浇铸成型,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性情、动作、甚至思维模式,变成了只知道重复某种“规矩”和“仪式”的空壳。
而且,他们重复的,全是卜掌柜平日最在意、演示最多的那些仪式化动作和口诀!
茶楼里的熟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剩下的也个个面色惊惶,喝茶时手都在抖,仿佛杯子里不是香茗,而是穿肠毒药。
卜掌柜起初有些慌乱,但渐渐地,一种更诡异的神情占据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种极度的困惑,混杂着一种病态的探究欲,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……兴奋?
他不但没有收敛,反而更加严格地执行他那一套点茶仪式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无比精准、缓慢、肃穆。
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危险的实验,而茶客们,成了他检验“仪式力量”的小白鼠。
我作为最近的旁观者,恐惧得夜不能寐。
我清楚地看到,每一个“发病”的茶客,都是在卜掌柜完成某个特别复杂、特别投入的仪式环节后,眼神瞬间失去光彩的。
尤其当他用那特殊的腕法,在茶汤上画出完美的“寿”字或“云”纹时,空气中仿佛有一种肉眼难见的涟漪荡开,接触到这涟漪的茶客,轻则恍惚片刻,重则立刻开始“僵化”。
这绝不是癔症!这他娘的是中邪了!是卜掌柜那套该死的“仪式感”,不知怎么通了鬼,或者招来了什么以此为食的鬼东西!
我想逃,可看着卜掌柜那双日渐狂热、眼底隐隐泛着不正常青白色的眼睛,我知道,我这个知根知底的伙计,恐怕早就是他“仪式”的一部分,或者下一个“完美作品”的候选了。
我试图悄悄提醒其他伙计,可他们要么已经被茶楼里无处不在的压抑规矩弄得麻木,要么就是被卜掌柜私下里“特别点拨”过——有几个伙计走路的姿势,已经越来越像卜掌柜那种丈量过的、一板一眼的步伐了。
这座茶楼,正在慢慢变成一座由“规矩”和“仪式”构筑的活坟场!
转机出现在一个游方郎中身上。
那郎中衣衫褴褛,却非要喝卜掌柜的亲点茶,卜掌柜本不屑,但那郎中掏出一块古旧的玉牌,上面刻着些鬼画符。
卜掌柜一见那玉牌,脸色骤变,竟恭敬地将郎中请入雅间。
我借着送炭火的机会,躲在屏风后偷听。
只听得那郎中的声音沙哑低沉:“卜掌柜,你这‘循规茶道’,练到第几重了?可曾听到‘规矩’在耳边低语?可曾看到‘秩序’在眼前显形?”
卜掌柜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颤抖:“先生明鉴!晚辈近日确有所感!每当仪式圆满,心神俱寂之时,便觉有丝竹妙音,有天女散花之影,更有一种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安宁之感!只是……只是茶客们似乎……”
郎中嘿嘿冷笑,那笑声像夜枭:“圆满?安宁?蠢材!你听到的,是‘规傀’啃食灵性的嘶嘶声!你看到的,是‘矩锁’缠绕魂魄的虚影!你这套祖传的点茶仪式,根本不是什么风雅之道,而是一门邪术的入门引子!叫做‘刻魂定矩术’!”
屏风后的我,听得寒毛倒竖!
郎中继续道:“此术以极致仪式为引,施术者心神高度凝聚于‘规矩’时,便会不自觉沟通无形中的‘规傀’,那是一种以‘定型灵性’为食的邪物!你每完成一次完美仪式,便等于向它们献上一次祭礼,它们则帮你将‘仪式感’和‘规矩’,像刻刀一样,‘刻’进离你最近、心神最不设防的活人魂魄里!被刻者,灵性被食,魂魄被锁,自然变成只知重复你仪式的空壳!你,就是它们的放牧人!而你自己,哼,怕是也离被彻底‘刻魂定矩’不远了!瞧瞧你的眼睛!”
卜掌柜如遭雷击,猛地摸向自己的眼睛,声音充满恐惧:“我……我只是追求完美秩序……祖训说这是通天之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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