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骨锤声(4 / 5)
一股无可抗拒的、带着浓郁血腥和陈年桐油味的吸力,从那张“口”中传来,瞬间将我吞没!
天旋地转!
我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,穿过粘稠、温热、蠕动的黑暗,耳边是汩汩的血流声和沉闷如鼓的心跳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瞬,也许万年。
“噗通”一声,我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、昏暗的地下空间。
空气浑浊,弥漫着浓烈的土腥、骨粉和那种熟桐油混合的怪味。
四周影影绰绰,摆满了东西。
我勉强抬头,看清最近处——
那是一个个陶瓮,大小不一,整齐地排列在粗糙的木架上。
每个瓮口,都露着一截……白森森的人体骨骼!
有的是臂骨,有的是腿骨,有的是脊柱……无一例外,这些骨头都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、不自然的弯曲或扭曲形态,仿佛在生前承受了无法想象的、专门针对骨骼的折磨和“塑造”。
骨头上,还刻满了细细密密的、与那黑拳锤头上纹路相似的扭曲字符。
错骨坛!
这里就是寿老棺——那个铸错师——收藏“作品”的地方!
而在洞穴中央,一个更加巨大的、几乎有一人高的黑色陶坛,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坛身布满更加繁复狰狞的纹路,坛口幽深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寿老棺就站在那个巨坛旁。
他换了一身漆黑的、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袍子,手里紧紧握着那柄黑拳错骨锤。
此刻的锤头,不再黯淡,而是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。
他的脸,在坛边一盏幽绿油灯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诡异,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,跳动着狂热而残忍的光。
“令狐庸,”他开口,声音不再干涩,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铿锵,“你的‘错题集’,今日该写最后一笔了。”
他举起黑拳锤,锤头对准了我。
“我要敲碎你每一根妄图‘逆错’的骨头,将你全身二百零六块骨,一一锻造成独一无二的‘错形’,封入这主坛之中!从此,你便是此地‘镇错’之宝,你的‘错运’,将滋养此地所有错骨,助我锤法……更上一层楼!”
我瘫软在地,绝望如潮水淹没了我。
逃不了,斗不过,连拼死一搏的“大错”,都成了自投罗网的蠢行。
我果然……永远都在犯错。
眼看那泛着血光的锤头,就要朝我的膝盖落下。
就在这最后关头,我那本“错题集”里,无数失败、无数狼狈、无数憋屈的记忆,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中飞速闪过。
每一次犯错,都伴随着一个微小的、我当时未曾深思的细节:
打碎瓷器的雨夜,墙角似乎有黑影一闪。
淹没绸缎的洪水,上游岸边的泥土有新翻的痕迹。
饭馆失火前,后巷飘过寿老棺身上那股独特的桐油味……
还有,寿老棺每次“修正”我时,那锤声的轻重,似乎……和我犯错的大小、造成的后果严重程度,隐隐对应?
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在绝境中闪现出诡异光亮的念头,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被我死死抓住!
“等等!”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“寿老棺!铸错师!你的锤法……错了!”
举起的黑拳锤,骤然停在半空。
寿老棺眼中狂热的火焰猛地一颤,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裂纹。
我挣扎着坐起,尽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却强迫自己死死盯住他的眼睛,用尽毕生所有的“犯错”经验,编织着可能是此生最后一个、也是最危险的“错”:
“我说,你的‘修错’,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‘错’!”
“你只知按命簿‘修正’,可命簿是谁写的?天道?还是更早的铸错师?”
“你修正我的‘小错’,却把我逼到要放火杀人的‘大错’,这难道不是更大的‘错’?”
“你用我的‘错运’养这些骨头,可你想过没有,如果‘错’本身……也是可以被引导、被利用、甚至……被反转的呢?”
我一口气吼出,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急智疯狂燃烧。
这些话,七分是胡扯,三分是绝境中的直觉,我自己都不知所云。
但寿老棺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,僵立当场。
他眼中的狂热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、动摇,还有……一丝深藏的、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恐惧?
他握着锤子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锤头上那暗红色的光芒,也变得明灭不定,仿佛他坚守了不知多少年的“道”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“反转……错?”他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,“不可能……错就是错,如何反转?祖师传承……命簿铁律……”
趁他心神巨震,我猛地抓起手边地上不知是谁遗落的一块尖锐碎骨,用尽最后的力量,不是刺向他,而是狠狠砸向离我最近的那个“错骨坛”!
小主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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