鸦青语(1 / 5)
北宋仁宗年间,汴京城繁华似锦,勾栏瓦舍日夜笙歌不休。
可再热闹的池子,也有那么一两条不冒泡的怪鱼,我安在渊便是其中一条,人送外号“冷场王”。
这外号可不是白来的,咱有真本事!
酒宴上正推杯换盏、笑声震天,我只要清清嗓子,慢悠悠来一句“这酒……似乎有点酸”,得,满桌举着的杯子齐刷刷定在半空,笑容僵在脸上,场面冷得能结冰碴子。
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,满堂喝彩,我拢着袖子嘀咕“上次听到这段,好像不是这个说法”,刹那间,所有叫好声像被刀切了似的,说书先生那张嘴张着,愣是半天没合上。
连街上两口子打架,围观群众正起哄,我路过叹口气“打吧,打累了就不打了”,那举着擀面杖的娘子,那抱着头的汉子,竟同时收了势,面面相觑,再打不下去了。
邪门不?
我自己也觉得邪门!
可这本事它不长眼啊,我也控制不住,话到嘴边,它就自己溜达出来了,带着一股子能让热火盆瞬间降温的凉气。
我试过憋着不说,好家伙,那股凉气就在胸口乱窜,憋得我脸发青,眼发直,非得把那句最煞风景的话吐出来,才能通泰。
为这,我没少挨白眼,遭嫌弃,朋友没交下几个,活儿也干不长,谁乐意身边跟个专门泼冷水的祖宗?
我也愁啊,可愁有啥用?
直到那年上元灯节,我那份“冷场”的本事,终于惹出了塌天大祸!
那夜汴河两岸灯火如龙,人潮似海,摩肩接踵,热闹得能把天捅个窟窿。
我被一个旧日勉强算相识的绸缎商拉去他家的画舫吃酒,舫上请了汴京最有名的“玲珑班子”唱小曲,舞姬翩跹,觥筹交错,富商们红光满面,吹嘘着生意,点评着美人。
我缩在角落,尽量降低存在感,只闷头吃菜。
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,一个喝高了的胖商人,非要逼着一位刚唱完曲、脸色有些苍白的小娘子连饮三杯。
小娘子推脱不得,眼看要哭出来,满船男人却哄笑起劲。
我胸口那股熟悉的凉气又窜上来了,压都压不住,眼皮也没抬,嘴里溜出一句:“逼人喝酒,算哪门子本事?没见她手指头都在抖么?”
声音不大,但奇了怪了,就像一把冰锥子,“噗”地扎进了这锅滚开的沸水里。
满船的笑声、劝酒声、丝竹声,戛然而止。
是真的“戛然而止”!
不是慢慢安静,而是像有只无形大手,猛地捂住了所有人的嘴,扼住了所有乐器的喉咙。
画舫里死寂一片,连船外汴河的水声、远处的喧闹,似乎都被隔绝了。
只有我那句带着凉气的话,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,幽幽地回荡。
那胖商人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油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,眼神从酒意醺然瞬间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,直勾勾盯着前方,像是突然忘了自己是谁,在干嘛。
不只是他,船上所有人,包括那瑟瑟发抖的小娘子,拉琴的乐师,端菜的仆役,全都定格了,表情凝固在上一秒,眼神却迅速失去了焦点,变得茫然、呆滞,仿佛魂魄被瞬间抽走了一部分。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他们所有人的影子,在舱内明亮的灯火下,开始不正常地扭动、拉长,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,最后竟透出一种不祥的、墨水般的鸦青色!
那些鸦青色的影子不再贴合主人的身形,而是像粘稠的液体,从他们脚下“流淌”出来,慢慢向我的方向蔓延,散发出一种冰冷、滑腻、带着陈年灰尘和绝望气息的味道。
我头皮瞬间炸开!
这不是普通的冷场!
这他娘的是要出人命啊!
我想跑,可两腿像灌了铅,被那些蔓延过来的鸦青色影子“粘”住了,动弹不得。
胸口那股凉气此时却活跃起来,在我体内乱窜,带着一种诡异的……满足感?
仿佛它刚刚“吃”掉了满船人的热烈情绪,此刻正惬意地消化。
就在那些影子快要碰到我鞋尖时,船舱角落里,一个一直默默喝酒、无人注意的干瘦老头,突然“噗”地喷出一口酒气。
那酒气竟是温热的,带着点辛辣,像一道无形屏障,暂时阻住了鸦青影子的蔓延。
老头抬起头,他有一双异常清澈、与年龄不符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没有惊慌,只有凝重和一丝探究。
“后生,”他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穿透了那片死寂,“你这‘封喉’的本事,哪儿来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”我牙齿打颤,“它自己就有!老先生,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老头没回答,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道是朱砂还是别的什么红色粉末,挥手撒向那些鸦青影子。
粉末触及影子,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像冷水滴进热油,影子剧烈地扭动收缩了一下,暂时退了回去。
趁这工夫,老头一把拽住我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,低吼一声:“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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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拉着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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