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尺寒(1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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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的名叫牛大壮,万历年间保定府人士,干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——屠户。

我这人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一股子倔驴脾气,啥鬼神报应,全是狗放屁。

别人说城西乱葬岗子半夜闹鬼,我偏挑三更天去那儿撒尿,还专挑坟头滋。

我那肉铺子开在城根儿底下,三间瓦房带个后院,院里头有口老井,水甜着呢。

铺面每日天不亮就开张,挂上还温乎的猪羊牲口,血珠子顺着案板沟往下淌。

街坊都说我这铺子阴气重,劝我供个关公镇一镇,我嗤之以鼻,拳头大的猪心我一天掏十几个,怕个鸟。

直到那年腊月,井水突然变得沁骨地凉,打上来的水冒着白气,三伏天都能冰镇瓜果。

起初我还以为是走了运,得了口天然冰井,正好省了窖冰的钱。

可没多久就出了怪事,每天头天晚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肉案,清早总多出点零碎。

不是半拉啃得溜光的羊蹄,就是一截咬断的猪尾巴,齿痕细密尖利,绝不是猫狗。

我骂骂咧咧以为是遭了贼,夜里拎着剁骨刀蹲守,连蹲三宿,屁都没逮着,那零碎照旧出现。

更邪门的是,后院的泥土不知何时变得又松又软,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脖子。

我扒开浮土一看,底下竟然渗出一种暗红色的黏液,腥里带着甜,像放馊了的血。

我那个不信邪的劲儿上来了,抄起铁锹就往深里挖,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搞鬼。

挖到约莫三尺深,铁锹“铛”一声磕到了硬物,震得我虎口发麻。

扒开黏糊糊的土,底下是块青石板,石板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,我一个也不认得。

石板中间有道缝,那暗红色的黏液就是从缝里一丝丝渗出来的,看着就恶心。

我啐了口唾沫,使上蛮劲把石板撬开了一条缝,一股子比臭鸡蛋混着腐肉还冲十倍的味道直冲天灵盖!

我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,那味道钻进鼻孔,黏在舌根上,让人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

强忍着恶心,我凑近缝隙,举着油灯往下照。

灯光昏黄,只能照见底下是个不大的腔子,黑黝黝的,黏液积了薄薄一层。

就在那黏液里头,好像泡着个什么东西,圆滚滚的,表面布满青紫色的纹路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该不会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死孩子埋我家后院了吧?

我牛大壮杀生无数,可对死人还是有三分忌惮,主要是嫌晦气。

正犹豫着要不要报官,那圆滚滚的东西突然在黏液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
不是漂移,是像心脏那样,极其轻微地收缩、舒张。

我浑身的汗毛“唰”地立了起来,手里的油灯跟着一抖,灯油溅在手背上,烫起个泡。

活……活的?

我头皮发麻,但那股子犟驴脾气又顶了上来,死人我可能含糊,活物我怕个球!

我回铺子拎来挂肉的铁钩子,顺着石板缝伸进去,想给那玩意勾上来瞧个究竟。

铁钩子碰触到那东西的表面,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,不是肉,不是皮,倒像是一种坚韧的、泡发了的厚皮革。

我手腕一使劲,铁钩子扎了进去,感觉勾住了什么东西。

往外一提,竟然轻飘飘的,好像那玩意没什么分量。

可就在它即将离开黏液,被拖到石板缝隙处的刹那,我借着油灯的光,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。

那是一个肉瘤,或者说,一团无法形容的、蠕动的肉。

它没有眼睛鼻子,但在本该是头部的位置,裂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是细密交错的、白森森的尖牙。

肉团的表面那些青紫色纹路,此刻正随着它的“呼吸”微微发光,像是皮下有萤火虫在爬。

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,这肉团的底部,延伸出无数根血红色的、线头般的细丝,深深扎进腔子底部的泥土里,随着我的拖拽,正一根根崩断,发出“嘣嘣”的轻响,像扯断琴弦。

我的妈呀!

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鬼东西!

我怪叫一声,手一松,铁钩子连同那肉瘤“噗通”又掉回黏液中。

那肉瘤沉下去,只露出那道裂口,对着我,然后,裂口猛地张开,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!

那声音不高,却像锥子一样扎进耳朵眼,直插脑仁,疼得我眼前一黑,手里的油灯“啪嗒”摔在石板上,灭了。

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石板缝下那肉瘤身上发出的微弱青光,忽明忽暗。

还有那股子熏死人的恶臭,浓得化不开。

我连滚带爬往后蹭,屁股底下的湿泥又滑又黏,好不容易爬起来,跌跌撞撞冲回铺子,死死关上门,用顶门杠子抵住。

后背死死贴着门板,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疯狂擂鼓,嗓子眼发干,一股尿意憋得小腹生疼。

我牛大壮这辈子第一次知道,啥叫怕。

那玩意绝对不是牲口,甚至不像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活物。

它那细密的牙齿,那会发光的纹路,那扎进土里的血丝,还有那催命般的嘶叫,都透着一股子邪性。

我在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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