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尺寒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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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里喘了半晌粗气,慢慢冷静下来,不,不能慌,得弄明白。

兴许是啥没见过的畜生,长得恶心了点,叫声难听了点,本质上还是块肉!

对,是肉就能剁碎!

我定了定神,摸黑找到火折子重新点亮油灯,又拎起那把用了十年、刃口雪亮的剁骨刀。

刀柄上传来的熟悉触感给了我一丝勇气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门,举着刀和灯,一步步挪回后院。

石板还开着缝,那肉瘤还在黏液里泡着,青光依旧明灭。

但这次它好像安静了,裂口闭合,只是微微起伏。

我隔着五六步远,用刀尖指着它,厉声喝问:“你……你是个啥玩意儿!”

问完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,跟一团肉废什么话。
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,让我差点把刀扔了。

那肉瘤表面的青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,然后,从它身体里,发出了一阵声音。

不是嘶鸣,是声音,一种混合着咕噜水响、却又勉强能辨出音节的声音,断断续续,磕磕绊绊,像个刚学话的婴孩,又像个喉咙被割开的人在艰难喘息。

它说:“饿……好……饿……”

肉团子会说话!

我两腿一软,要不是靠着墙,直接就瘫地上了。

这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,什么山精野怪,都他娘的是故事里编的,可现在,一个埋在我家后院三尺地下的肉瘤,跟我说它饿!

“你……你饿关我屁事!”我声音发颤,手里的刀都在抖,“你到底是啥!”

肉瘤的光暗了下去,那咕噜声也停了,好像刚才那句“饿”耗尽了力气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我以为它死了的时候,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流畅了一点点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、模仿的语调,它说:“肉……铺……掌柜的……行行好……”

它连我是干啥的都知道!

我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瞬间想起那些每天清早出现在肉案上的零碎。

是了,是这玩意儿干的!

它不是从外面进来的,它一直就在我家地底下,是那突然变冰的井水,是那松软的泥土,是这渗血的石板!

它早就醒了,或者,早就存在了,在我每天剁肉卖肉的时候,就在我脚底下三尺的地方听着,闻着,然后忍不住,夜里偷偷摸摸上来……吃点儿残渣?

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。

我脚下踩着的,不是实地,是这怪物的屋顶!

我每天睡的床,杀的猪,喝的水,都在这玩意头顶上!

它现在跟我说它饿,它想干嘛?让我每天给它上供鲜肉?还是……

没等我想明白,那肉瘤似乎缓过点劲,声音里带上了点急迫,甚至有一点……谄媚?

“掌柜的……好掌柜……给点吃的……我能帮你……”

帮我?帮我个锤子!

我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蛮横。

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,老子先给你大卸八块再说!

我往前跨了一大步,抡圆了剁骨刀,用上剁猪大骨的力气,朝着石板缝隙里那团发光的肉瘤,狠狠劈了下去!

刀锋破空,带着我十年的手艺和满腔的惊怒。

这一刀,就算是铁疙瘩,我也能给它劈开条缝!

“铛——!!!”
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!

火星四溅!

我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沉重的剁骨刀脱手飞出,“哐当”掉在远处泥地里。

刀……卷刃了?

不,不是卷刃,是那肉瘤的表面,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青黑色的、金属般的光泽,坚硬无比!

我那一刀,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
肉瘤身上的青光陡然变得刺眼,它似乎被激怒了。

那道裂口猛地张开到极限,不再是嘶鸣,而是一连串急促、尖锐、仿佛无数玻璃片刮擦的噪音!

这噪音像是有形之物,钻进耳朵,刺得我脑浆子都要沸腾起来。

与此同时,它身上那些血红色的细丝,如同活过来的毒蛇,从黏液里“嗖嗖”射出,快如闪电,朝我缠了过来!

我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可脚下一滑,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。

那些血丝瞬间缠上了我的脚踝,小腿,冰凉滑腻,力量大得惊人,把我拼命往后拖!

我双手死死抠住泥地,指甲翻裂,泥土混着血被我犁出十道沟,却丝毫阻止不了被拖向那石板缝隙的命运。

裂缝里,那布满尖牙的裂口正一张一合,等着我。

我要被这怪物吃了!

就像那些羊蹄猪尾一样,被啃得干干净净!

无尽的恐惧淹没了我,我发出不成调的惨叫,眼看半个身子都被拖到了石板边上,恶臭的黏液已经溅到了我的脸上。

生死关头,我眼角余光瞥见了掉在不远处的剁骨刀。

刀不行,那铁钩子呢!

我拼命伸长了胳膊,指尖终于够到了那铁钩的木柄。

抓住的瞬间,我不管不顾,用尽全身力气,将铁钩子狠狠砸向那肉瘤张开的大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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