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子坟的夜哭郎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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唾沫。

说来也怪,吐完唾沫,心里那股慌劲儿好像减轻了一点点。

我一路走,遇见岔路就吐,终于看到了我们那间破窝棚的轮廓。

我几乎是扑到门槛上,跨过去,然后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被冷汗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我爹不在窝棚里。

我在炕上蜷缩了一夜,又冷又怕,迷迷糊糊半睡半醒,总觉得窗户外面有影子晃,有细细索索的声音。

天快亮时,我爹才回来,脸色灰败,眼神躲闪,身上那股香火混杂腥气的味道更浓了。

我问他去哪了,他支吾着说去找阿公想办法了。

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我也没再多问。

接下来的两天,似乎平静了些,没再听到夜哭郎,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

屯子里的人看我的眼神,从躲避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像是……同情?又像是畏惧?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。

而且,我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变化。

先是耳朵后面,靠近发根的地方,起了两片铜钱大小的红疹子,痒得钻心,挠破了流出的不是血,是黄水,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
然后是食欲,我疯狂地想吃东西,特别是荤腥,看见窝棚里挂的干肉,口水能流三尺长,抓起来就啃,那生涩油腻的口感,平时想想都恶心,那时却觉得无比香甜。

我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恐惧,离我越来越远。

第三天夜里,真正的噩梦开始了。

我睡到半夜,突然觉得脸上痒酥酥的,像是有毛刷子在扫。

迷迷糊糊睁开眼,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光,我看见炕沿上,蹲着一个东西!

那东西大概有土狗那么大,浑身毛色棕黄,尖嘴长须,瞪着两只绿莹莹的小眼睛,正歪着头看我!

黄皮子!成精的黄皮子!

它见我醒了,也不跑,反而凑得更近,嘴巴咧开,露出尖细的牙齿,发出“咔咔”的、像是磨牙又像是嘲笑的声音。

我想叫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;想动,身体却像被冻僵了,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伸出前爪,那爪子黑乎乎的,指甲尖利,慢慢朝我的脸伸过来!

冰冷滑腻的触感碰到我的皮肤,我吓得心脏骤停,脑子里一片空白!

就在那爪子快要碰到我眼睛时,窝棚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咳嗽,是我爹!

那黄皮子动作一顿,绿眼珠转了转,喉咙里发出不满的“呼噜”声,倏地一下跳下炕沿,身影闪了闪,就没入黑暗不见了。

我这才猛地吸进一口气,剧烈地咳嗽起来,浑身冷汗淋漓,衣服被子全湿透了。

我爹冲进来,手里举着油灯,脸色惨白如纸,他看着惊魂未定的我,又看看空荡荡的炕沿,嘴唇哆嗦着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油灯放在炕头,自己抱着柴刀缩在门口,睁眼坐到了天亮。

第二天,我爹不见了。

一起不见的,还有我们那点可怜的行囊和钱。

他就这么把我扔在了这个邪门的屯子,自己跑了!

我又惊又怒又怕,跑到阿公那里。

阿公听完,沉默了很久,那双小油灯似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,看得我心底发毛。

“你爹不是跑了,”阿公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,“他是‘还债’去了。你们刚来那天,他就去求了‘那一位’,用你三年的‘替身’,换他一批上好皮货的财路。现在,‘那一位’来收‘替身’了。”

我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!

原来那股香火腥气,是这么来的!

原来我爹的恐惧和躲闪,不是因为怕邪祟,而是因为心虚!因为他卖了我!

“阿公,救我!我不想当什么替身!”我噗通跪下,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。

阿公叹了口气:“晚了。夜哭郎是探路的,坟地那一眼是认了门,昨晚上炕那是标记……你的魂儿,已经被盯死了,一点点在换。”

他指了指我耳朵后面,“看,毛茬子都快出来了。”

我摸向耳后,那两块红疹子已经连成一片,皮肤变得粗糙坚硬,轻轻一拔,竟然带下几根细短的、硬硬的黄毛!

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
“要想活命,只剩一个法子。”阿公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决绝的阴冷,“找到你爹和‘那一位’立契的‘凭据’,毁了它。‘凭据’一定在你爹身上,或者……在他交给‘那一位’的地方。”

“可我爹跑了,我上哪找?”

阿公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:“你爹没跑远。‘凭据’在身上,他离不开这片山。而且……‘那一位’收了‘替身’,也要在你身上完成最后一步,才能拿走你全部的魂儿和气运。所以,它们会来找你,带你去找你爹,完成‘交割’。”

我听得毛骨悚然:“它们?谁?”

阿公没回答,只是从炕席底下摸出一把用红绳缠着刀柄、刀身刻着扭曲符文的旧匕首,塞进我手里。

“拿着,关键时候,用你的血抹在刀上,或许能斩断一点牵连。记住,别信你看到的,尤其别信你爹的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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