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馆(2 / 5)
那不是笑,是某种发现猎物般的……确认。
我连滚带爬地逃回“闲趣斋”,语无伦次地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闻老头。
我以为他会和我一样惊恐,谁知这老家伙听完,先是瞠目结舌,随即竟爆发出狂喜的大笑!
“妙啊!妙不可言!”他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,“皮囊!完美的皮囊之下,果然藏着非人之物!这是何等稀罕的‘套叠标本’!必须弄到手!必须仔细‘观察’!”
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到近乎疯狂的光,完全无视了我的恐惧。
“不惑,你想,若能将他请来,细细剖解观察,记录下这皮囊与内里的连接奥秘,咱们的《人间异相谱》,必将名垂千古!”
我看着他兴奋扭曲的脸,突然觉得,这个我一直视为导师的“观察者”,此刻比冯书生那皮下之物,更像一个怪物。
但内心深处,那点可悲的“观察癖”和好奇心,却又被勾了起来,混合着恐惧,形成一种难言的颤栗感。
是啊,那皮囊下到底是什么?如果真能“看到”……
闻老头当即决定,次日便以“切磋学问”为名,亲自上门“请”冯书生。
第二天,闻老头打扮得人模狗样,带着丰厚的礼盒,拽着心神不定的我,敲响了冯书生家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门开了,冯书生站在门内,依旧白衣胜雪,面容完美无瑕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昨夜那骇人一幕只是我的幻觉。
“闻先生,江兄,何事劳驾?”他的声音清朗悦耳,无可挑剔。
闻老头堆起满脸菊花褶子,开始滔滔不绝地兜圈子,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,最后图穷匕见,邀请冯书生去“闲趣斋”小住,共同“探讨些有趣的学问”。
冯书生安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般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等闻老头说完,他才抬起眼,目光在我和闻老头脸上缓缓扫过,那眼神,又让我想起昨夜他“钉”向窗户的一瞥。
“闻先生盛情,晚生本不该推辞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“只是晚生近来身体不适,需静养,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“且晚生也觉得,二位,尤其是江兄,是极有意思的‘观察对象’。”
“不若,由晚生做东,请二位参观一下……在下的‘收藏’?”
闻老头一愣,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客为主,但“收藏”二字显然搔到了他的痒处,立刻忙不迭地答应:“好好好!冯相公雅趣,老夫正想开开眼界!”
冯书生引着我们,穿过他简陋的堂屋,走向后院一间从未开启过的厢房。
那房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,锁头光滑锃亮,显然常被开启。
他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,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”一声,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,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霉味,不是灰尘味,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香料、淡淡药草味,以及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类似蜂蜡加热后的甜腻气味的复杂气息。
屋内没有窗户,光线昏暗,只有冯书生点亮的一盏油灯,照亮了有限的范围。
而就在这昏黄的光圈里,我和闻老头,看到了足以让我们魂飞魄散的景象!
屋子四壁,密密麻麻,挂满了……“人”!
不,不是真人,是“皮囊”!
一张张完整的人形皮囊,被精巧地撑开,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,如同晾晒的衣裳,却保持着站立或端坐的姿态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衣着各异,神态栩栩如生!
不,不只是“如生”,它们看起来简直就像下一秒会眨眼、会呼吸!
皮肤纹理细腻,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!
每张“皮囊”的脸,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、凝固的“神情”:极乐的、痛苦的、惊恐的、痴迷的、愤怒的……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,被永久拓印了下来。
油灯的光晃动,那些“皮囊”脸上的阴影也随之微微摇曳,使得那些凝固的表情仿佛在缓慢变幻,更加骇人!
而在屋子正中央,有一个小小的木台,台上摆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:薄如柳叶的小刀,粗细不一的银针,柔软的毛刷,还有各种颜色的、膏状或液体的东西,盛在瓷盒里。
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蜂蜡味,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闻老头指着满屋的“皮囊”,手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叶,脸上的兴奋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,嘴巴张合,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。
我更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胃里翻江倒海,全靠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。
冯书生却仿佛在展示最得意的藏品,步履轻缓地走到一盏“皮囊”前,那是个表情惊恐的年轻女子“皮囊”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极其爱怜地、轻轻抚过“她”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完美的惊恐,瞬间的定格,最难捕捉。”他叹息般低语,像是在鉴赏名画。
“皮相之美,贵在瞬息万变的情感。”
“可世人愚钝,只知用皮囊遮掩内里污秽,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