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君人间行(2 / 4)
般的嗬嗬声,眼神里没有理智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贪婪的凶光。
而在我的眼里,这打谷场,简直成了修罗地狱!
每个人身上,都趴着那种灰雾状的“东西”,比我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都要凝实、清晰!
那些灰雾不再是无形的,它们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最合适的温床,显露出更多细节。
我看到趴在心口的“孩童”,张开了满是细密尖牙的嘴。
钻进七窍的“长虫”,尾巴分叉,像钩子一样勾着血肉。
而覆盖皮肤的“阴影”,下面竟有无数张细微的人脸在攒动,痛苦地扭曲!
最可怕的是,这些灰雾之间,似乎还有极其纤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连接着,像一张巨大而邪恶的蛛网,笼罩在整个打谷场上空。
丝线的源头,似乎指向村子后面,那片雾气沼沼的黄河滩涂。
我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这阵仗,我“盯”不过来。
我的眼睛开始刺痛,像被针扎,被烟熏。
以往我盯一个病人身上的“东西”,不过片刻,它就会退缩。
可这里,我盯住一个,它只是稍微瑟缩,周围灰雾丝线一颤,立刻又恢复原状,甚至有几缕灰雾顺着我的“视线”,反向朝我蔓延过来,带着刺骨的冰寒和令人作呕的甜腻感!
我慌忙移开目光,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。
何老头和周围还能动弹的村民,都用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最后期盼的眼神看着我。
我骑虎难下。
吹出去的牛,泼出去的水。
我只好故技重施,戴上那滑稽的面具,在打谷场中央,踩着歪歪扭扭的步子,哼起荒腔走板的调子。
眼睛却不敢再轻易去“盯”那些灰雾,只虚虚地扫过。
果然,没什么大用。
被捆着的那些“病人”挣扎得更凶了,嗬嗬声连成一片。
还能坐着的,眼神也更灰败了几分。
何老头脸上的期盼,一点点碎裂,变成更深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一阵猛烈的河风从滩涂方向刮来,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甜腥铁锈味。
打谷场上所有的灰雾,同时剧烈地涌动起来!
那些连接它们的灰色丝线,发出只有我能“听见”的、类似琴弦绷紧的尖细颤音。
所有被灰雾依附的人,无论是被捆着的还是坐着的,齐刷刷地抬起头,转向我!
上百双空洞的、死灰色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,四肢僵硬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。
那不是人的眼神。
那是无数饥饿的、被同一股意志驱使的虫豸,在打量一块肥肉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低沉的、整齐划一的喉音,从他们喉咙深处挤出。
紧接着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被粗麻绳死死捆住的“病人”,身体里突然爆发出可怕的力量!
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皮肉,甚至能听到纤维崩断的“噼啪”声。
他们的皮肤下,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,使得肢体呈现出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。
一个捆在石碾上的壮汉,猛地一挣,“砰”地一声,碗口粗的麻绳竟被他硬生生挣断了好几股!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脖子以一种折断般的角度歪着,灰白的眼珠死死锁住我,一步步走来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拴着他们的石碾、树干,被拖得隆隆作响。
而坐着的那些病人,也缓缓地、关节发出咯吱怪响地站了起来,加入了这个无声而恐怖的队列。
他们迈着僵硬而同步的步伐,从四面八方,朝我逼近。
打谷场上的灰雾蛛网,此刻明亮得刺眼,所有的丝线都在向中心——也就是我的位置——收缩、绷紧!
何老头和其他几个还没完全被控制的村民,发出惊恐的尖叫,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的屋舍。
我完了。
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我的腿肚子转筋,药箱打翻在地,铜铃滚出老远。
什么步法,什么调子,什么半仙,全是狗屁!
在这些被诡异灰雾彻底支配的“东西”面前,我就是只待宰的鸡!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,已经离我不到十步,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溃烂恶臭,能看到他嘴角流下的、混着血丝的涎水,能看清他眼中那片死灰背后,疯狂涌动的灰雾核心!
跑?往哪儿跑?四面八方都是!
我绝望地闭上眼睛,等待被撕碎的剧痛。
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。
我听到一阵更加混乱的、夹杂着恐惧的嗬嗬声。
偷偷睁开一条眼缝,只见那个离我最近的壮汉,停在五步之外,不再前进。
他歪着的脑袋剧烈颤抖,灰白的眼珠里,灰雾疯狂翻涌,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。
不仅是它,所有围上来的“病人”,都在距离我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,形成一个诡异的包围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