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和魇（2 / 3）

我浑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冻住了！

那上面写的，根本不是诗！

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同一个名字——“冯不语冯不语冯不语……”！

字迹癫狂，力透纸背，有些地方墨水洇开，像是被水渍（或是别的什么液体）打湿过，而那无数的“冯不语”三个字，在扭曲缠绕间，竟隐隐组成了一张模糊的、哭泣的人脸轮廓！

我头皮发麻，那准备点头的脖子僵在半空，喉咙里那声习惯性的“嗯哼”硬生生卡住，变成了一声古怪的抽气。

秦孤的笔停下了。
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，看向我。

烛光下，他的脸白得吓人，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，里面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混杂着狂喜、饥渴和某种非人执念的漩涡。

他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干裂，仿佛许久未曾使用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：

“你……一直在听。”

“只有你……在听。”

“你听懂了……对不对？”

“你点头了……你应和了……每一次……”

“那么……来吧……帮我……让它也听见……”

随着他嘶哑的话语，我惊恐地发现，桌上那写满我名字的旧纸，无风自动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纸面下蠕动。

秦孤伸出他那只苍白透明、血管虬结的手，不是来拉我，而是……轻轻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。

然后，在我骇然瞪大的注视下，他的胸腔皮肉，竟然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，变得半透明，我能隐约看到里面——没有鲜活跳动的心脏，只有一团不断收缩舒张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由无数细丝缠绕而成的肉团，肉团的中央，嵌着一小块暗黄色的、与那旧纸质地一模一样的东西，上面似乎也有字迹在蠕动！

而那肉团收缩的节奏，竟然……竟然与我往日点头、嗯哼的频率，隐隐重合！

“它喜欢……你的应和……”秦孤的声音带着陶醉的颤抖，眼神却死死锁住我，“但不够……远远不够……它需要更多……更响亮的‘是’……更坚定的‘对’……”

“你点了头……你就是‘契’……”

“现在……轮到你了……把你的‘应和’……你的‘认可’……借给我……不……献给它……”

“让我们……一起……被听见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胸口那团暗红肉团骤然加速搏动，发出“扑通、扑通”闷响，如同擂鼓。

桌上那旧纸猛地扬起，无数“冯不语”的名字像是活了过来，化作一缕缕黑色的、带着甜腥墨臭的烟雾，朝我口鼻钻来！

与此同时，我感到自己脖子僵硬无比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，不由自主地，就要朝着那团搏动的恶心肉团，再次点下头去！

喉咙更是不受控制地收紧，准备发出那声我曾引以为傲的、表示赞同的“嗯——！”

不！不是这样！

我不是这个意思！我那只是……只是敷衍！是套路！是混饭吃的伎俩！

我从来没想“听懂”！更不想“献”出什么！

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淹没了我，我拼命挣扎，想闭上眼，想扭开头，想大喊“不”！

可我常年训练的“捧场肌肉”和“点赞反射”，此刻竟成了束缚我、将我推向深渊的锁链！越是抗拒，那点头和嗯哼的冲动，反而在恐惧的刺激下，变得越发清晰、越发“标准”！

就在我的头颅即将不受控制地完成那个致命的“认可”动作，我的喉咙即将挤出那声送命的“应和”之时，求生的本能，或者说，我骨子里那点深入骨髓的、虚伪的“自保”本能，发挥了最后的作用。

我不能点头！不能发出声音！

但……但我可以“假装”点头！用更复杂、更“内敛”的方式，来表达一种“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震撼灵魂深处的终极认可”！

于是，在最后关头，我放弃了对抗脖子的僵硬，反而顺着那股力量，将“点头”的动作，扭曲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、缓慢的、幅度微小的“横向摆动”——既像是点头的余韵，又更像是因过度震撼而产生的轻微眩晕和战栗。

同时，我死死咬住牙关，将那声“嗯哼”憋在胸腔，化作一阵剧烈而无声的、仿佛触电般的全身颤抖，连带着面部肌肉也抽搐出一个难以解读的、似哭似笑、仿佛感动到极致反而失语的扭曲表情。

我把我十几年“无声捧场”生涯所能想象到的一切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、“一切尽在不言中”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，在极致的恐惧中，超水平发挥了出来！

这突如其来的、完全不符合“标准应和”但似乎又包含更复杂“情感”的反应，让秦孤，或者说让他胸口那团东西，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
搏动的肉团节奏出现了一丝紊乱，那涌向我的黑烟也滞了一滞。

秦孤那张狂喜饥渴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和不确定，他喃喃道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更深的‘知音’？还是……”

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！

我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抬起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