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蛭祸(1 / 4)
这故事出在马来半岛那边,一个热得能闷出痱子、湿得能拧出水来的橡胶园子里头。
时值前清光绪年间,下南洋讨生活的华工多如过江之鲫,我爹便是其中一条。
我姓蔡,单名一个通字,生在橡胶园,长在橡胶园,是个土生土长的“峇峇”。
本想着接替我爹那点微薄工钱,一辈子跟橡胶树打交道,哪曾想,一桩风流孽债,竟把我卷进了比热带沼泽还污秽、还粘腻的恐怖深渊!
我们那片园子,归一个姓黄的福建籍“头家”管。
头家年纪不小,五十往上,面皮焦黄,身材干瘦像晒过了头的橡胶片,偏生讨了个如花似玉的填房,叫月娥。
月娥是潮州人,比我大不了几岁,生得那叫一个水灵,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肉,眼睛水汪汪的,看人时眼波流转,能把汉子魂儿勾了去。
她平日不用做活,只在头家那幢南洋风格的木楼里待着,偶尔出来透气,香风阵阵,惹得园子里那些光棍汉眼睛发直,口水暗咽。
头家对她看得很紧,像守着一罐子蜜糖,生怕被苍蝇叮了。
可这世上,哪有密不透风的墙?尤其在这欲望跟暑气一样蒸腾的南洋地界。
园子里有个叫阿壮的割胶工,广东来的后生,一身腱子肉油亮亮的,干活利索,嗓门也大,笑起来露出白牙,很招大姑娘小媳妇偷瞄。
不知怎的,他就和月娥嫂子对上了眼。
起初只是眉来眼去,后来胆子肥了,趁着头家每月去槟城盘账的那两三天,竟敢摸进木楼里去!
这事儿,园子里不少人都嗅到了味儿,但谁也不敢捅破。
头家那人,面善心狠,整治起人来,比热带雨林里的蚂蟥还毒。
我那时年轻,又好打听,仗着自家木屋离头家楼不远,半夜常听见些不该听的动静。
木楼隔音差,女人压抑的轻笑,男人粗重的喘息,床板吱呀的摇晃,混在夜虫嘶鸣里,隐隐约约,挠得人心痒,又莫名发慌。
我爹总用烟杆敲我脑壳,压低声音呵斥:“衰仔!非礼勿听!那是要人命的孽账!沾上一点,死都不知怎么死!”
我不以为然,只当是场香艳热闹,心里还暗暗羡慕阿壮的胆子。
俗话说,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?
头家似乎察觉了什么,去槟城的次数陡然频繁,时间却缩短了,还常常突然折返。
终于在一个暴雨将至的闷热夜晚,出了大事!
那晚乌云压顶,空气粘稠得呼吸都费劲,连蛤蟆都懒得叫。
我热得睡不着,躺在竹席上烙饼。
突然,头家木楼方向传来一声女人的短促惊叫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旋即被滚滚雷声吞没。
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,碗碟砸碎的脆响,还有……还有一阵奇怪的、湿哒哒的拍打声和含糊的惨嚎!
那惨嚎声我认得,是阿壮!
雷声隆隆,雨点劈里啪啦砸下来,像天漏了,把其他声音都掩盖了。
我心头狂跳,蹑手蹑脚摸到窗边,借着闪电的刹那白光,隐约看到头家楼下踉跄冲出一个黑影,扑进瓢泼大雨里,看身形正是阿壮。
他好像……没穿衣服?身上似乎缠着、挂着什么东西,在闪电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。
随后,木楼二楼的窗户亮起了灯,映出月娥嫂子倚窗的身影,一动不动,像尊剪影。
再后来,灯灭了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声。
那一夜,我再没合眼。
第二天,雨停了,日头毒辣辣地晒着,园子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腥气。
头家像没事人一样,背着手在工棚转悠,只是脸色比平时更黄,眼窝深陷,眼神冷飕飕的。
有人小心翼翼问起阿壮,头家眼皮都不抬。
“那衰仔,吃不了这苦,昨夜雨大,卷铺盖跑了。”
跑了?
可他的行李还在工棚角落里,他那把磨得锃亮的割胶刀也还挂在床头。
更怪的是,平日跟阿壮相熟的几个工友,私下里嘀咕,说阿壮跑得也太干净了,连他最宝贝的、一个贴身戴的银锁片都没带走。
我心里隐隐发毛,想起昨夜那湿哒哒的拍打声和阿壮身上古怪的暗光。
但不敢多问,这园子里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阿壮“跑”了后,月娥嫂子像是病了,很少露面,偶尔见到,也是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那股子水灵劲儿荡然无存,倒像株迅速枯萎的热带兰。
头家对她似乎也冷淡了许多。
园子里流言悄悄滋生,说什么的都有,最邪乎的一种,是说头家用了“降头”,把阿壮给“收拾”了。
南洋之地,巫蛊降头之术盛行,华工、土着多少都信一点,听了让人脊背发凉。
我虽半信半疑,但从此对头家那幢木楼,尤其是月娥嫂子,多了十二分的忌惮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那恐惧,就像沼泽里冒出的气泡,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腐烂的东西。
约莫过了个把月,一个更惊人的消息炸开了锅——月娥嫂子不见了!
头家报案,说是跟野男人跑了,还煞有介事地骂了半天,说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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