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蛭祸(2 / 4)
看走了眼。
可园子里的人私下传,月娥不是跑的,是“没”了。
因为有人看见,在月娥失踪前那几天,她变得极其古怪。
大热天裹着厚披肩,脸色青灰,眼眶乌黑,走路轻飘飘的,像脚不沾地。
她总是下意识地抓挠自己的脖子、手臂,有一次在井边打水,披肩滑落,旁边洗衣的娘婶瞥见她脖颈到锁骨那片皮肤,竟布满了一片片暗红色的、微微凸起的痕迹,不像疹子,倒像……像被什么东西吸吮过,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印子!
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神,空洞,麻木,偶尔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恐,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形容的恐怖之物。
然后,她就消失了,像一滴水蒸腾在热带阳光下,无影无踪。
头家木楼里,属于她的那些脂粉、衣裳,一样没少,可她人就这么没了。
官府来查过,不了了之。
头家很快又恢复了常态,甚至隐隐有种去了块心病般的轻松。
只有那木楼,在知情人眼里,越发阴森鬼气,大白天都觉着里头凉飕飕的。
又过了些平静日子,直到那个燠热难当的午后。
我在胶林深处割胶,汗如雨下,胶刀划开树皮,乳白的胶泪缓缓渗出。
忽然,我闻到一股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形容的腥甜气,混杂在胶乳和草木腐败的气味里。
那味道很淡,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搅,莫名想起月娥嫂子失踪前身上的怪味。
我直起腰,四下张望。
胶林茂密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投下斑驳光影。
就在我侧前方不远,一丛肥硕的野芭蕉叶后面,似乎有东西在微微蠕动。
我握紧胶刀,小心翼翼拨开蕉叶。
只看了一眼,我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,汗毛根根倒竖,差点一屁股坐进胶杯里!
那泥泞潮湿的地面上,赫然“躺”着一个人!
不,那已经不能完全算人了!
是阿壮!
他全身赤裸,皮肤是一种死白泛青的、半透明的颜色,像在水里泡胀了又晒干的尸皮。
无数条手指粗细、粘滑乌黑、环节状的东西,正从他身体各个孔窍——嘴巴、鼻孔、耳朵、甚至下体——钻进钻出,缓慢蠕动!
那些东西看起来像巨型水蛭,又不太一样,头部似乎更尖细,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令人作呕的吸盘,吸盘一张一合,紧紧吸附在阿壮的皮肤上,随着蠕动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咝咝”吸水声。
阿壮的眼睛还睁着,眼球浑浊灰白,直勾勾望着天,嘴巴微张,里面也塞满了那种扭动的黑东西。
他的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,但每一次起伏,都有更多的黑色“水蛭”从皮肤下钻出,或钻进。
他还活着!
以这种无法想象、毛骨悚然的方式,“活”着!
那股腥甜腐败的气味,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更可怕的是,我注意到,那些乌黑“水蛭”钻出钻进的地方,皮肤上留下的痕迹,正是月娥嫂子脖子上曾出现过的那种暗红色、微微凸起的印子!
一个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劈中我:头家用的不是寻常降头,是养了这些鬼东西!他用这些“蛭”惩罚了阿壮,可能也用在月娥身上……月娥不是跑了,是被这些蛭……吃空了?或者变成了另一幅模样?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阿壮的喉咙里忽然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,那灰白的眼珠,竟然极其缓慢地、一格一格地转向了我!
被那非人的目光锁定,我魂飞魄散!
我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,胶刀扔了,胶杯踢翻了,没命地往回跑,好像身后有无数粘滑的鬼手在抓挠我的脚后跟。
那股腥甜腐烂的气味,如影随形,死死追着我。
我失魂落魄逃回工棚,瘫在铺上,浑身抖得像疟疾发作。
我想把看见的告诉爹,却张了几次嘴,发不出声音,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。
那天晚上,我发起了高烧,胡话连连,梦里全是扭动的乌黑“水蛭”和阿壮那灰白的眼睛。
爹守了我一夜,用湿毛巾给我擦身,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更深沉的恐惧。
他没问我看见了什么,只是在我稍微清醒时,紧紧攥着我的手,声音沙哑。
“通仔,这园子不能待了,邪性透了。等爹凑够路费,咱们走,回唐山,再不回来!”
我流着泪点头,只想立刻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。
然而,还没等我们凑够钱,祸事就找上了门。
那是个月色昏黄的夜晚,我爹被头家叫去木楼,说是清点一批新到的工具,晚点回来。
可爹一去,直到后半夜都没见人影。
我心神不宁,眼皮狂跳,隐隐听到木楼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、闷闷的声响,像重物倒地。
我再也坐不住,抓起一根趁手的柴棍,偷偷摸向木楼。
木楼一片漆黑,死寂无声,只有夜虫在聒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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