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不知身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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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无论寒暑。

可怪的是,从来没有蚊虫飞进去,窗台上的灰尘,也比别的房间积得慢。

最让我心里发毛的,是有一次深夜,我闹肚子,从茅房回来,路过二楼走廊。

那晚月色很好,清辉透过廊窗,在地上印出一个个冰凉的白格子。

我迷迷糊糊,瞥见“听潮阁”的门缝底下,似乎没有透出往常那种沉入深渊般的黑暗,而是……而是流淌着一层极其稀薄的、仿佛错觉般的、灰白色的微光。

就像冬天里,人呼出的气息,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的白雾,那么淡,那么虚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。

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,想凑近那门缝看看。

就在我的眼睛快要贴上去的刹那,门里面,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

那叹息声无法形容,不像疲惫,不像悲伤,更像是什么东西……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,勉强“渗”过来的一丝回音,空洞,漠然,带着非人的倦意。

我浑身汗毛倒竖,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伙计房,一夜没敢合眼。

我把这些古怪事跟账房老秀才嘀咕,他捻着稀稀拉拉的胡子,沉吟半晌,压低声音道:“阿禾啊,老夫早年游学,听过些乡野奇谈。说这世上,有一种‘隙间人’,非生非死,存在于现世与幽冥的‘缝隙’里。他们能看见我们,我们却难察觉他们,就像水里的鱼看不清岸上的人。其行踪不定,存在缥缈,皆因他们本身,就站在‘在’与‘不在’那道门槛上啊。”

我听得半懂不懂,但“隙间人”三个字,像冰锥子扎进了心里。

难道我们客栈里,住了个“门槛上的鬼”?

怪事开始蔓延。

先是经常给罗隐送饭的小伙计福子,突然变得有些恍惚,干活老走神,问他话,常常要叫两三声才反应过来。

有次我见他对着空荡荡的廊柱发呆,过去拍他肩膀,他吓得一哆嗦,脸色惨白地问我:“禾哥,你……你有没有觉得,有时候明明没看见罗老爷下楼,可楼梯……楼梯自己会响?就像有人穿着软底鞋,轻轻走过去了?”

我脊背发凉,因为我们都有过类似的感觉——那种余光瞥见廊角衣袂一闪,回头却空无一物;或者明明没人经过,空气中却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旧书和冷墨混合的奇怪气息。

接着,客栈的生意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。

某些南来北往、消息特别灵通的客商,原本是“四海升平”的常客,渐渐来得少了,即便来住,也绝不选二楼东头附近的房间。

有个相熟的茶叶贩子偷偷告诉我:“阿禾,你们客栈东边……‘气场’不对。我们走南闯北的,感觉最灵。那一片儿,太‘干净’了,干净得连财气、福气、人气儿都留不住,呆久了,心里头空落落的,像丢了啥东西。”

丢了啥东西?

我还没琢磨明白,就轮到我“丢东西”了。

那是个雷雨夜,闪电像发狂的银蛇撕扯着天空,雷声震得楼板都在颤。

罗隐那晚偏偏“在线”,要了一壶热黄酒,几样小菜。

我端着托盘,硬着头皮送去。

敲门,里面传来惯常的那声“进来”。

我推门进去,闪电的强光恰好透过窗户,瞬间将屋里照得惨白一片!

罗隐依旧坐在那把圈椅上,侧对着我,望着窗外狂暴的雨夜。

但在那道转瞬即逝的、超越常人视觉的炽烈白光中,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
罗隐映在对面墙壁上的影子,异常的淡,异常的……薄。

就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人影,边缘模糊不清,而且,那影子的轮廓,似乎和他坐着的身体……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、不重合的偏移!

仿佛他的“影子”,有点跟不上他的“身子”!

更恐怖的是,在他手边的茶几上,那本他常看的旧书,书页在电光中无风自动,急速翻卷,可我分明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流!

而书页翻动间,上面的字迹,似乎也不是寻常的墨字,倒像是一个个极其微小的、蠕动着、想要挣脱纸面的……灰白影子!

“放下吧。”罗隐的声音传来,依旧平稳,却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
因为那声音……好像不是从他那坐着的身躯发出的,而是从房间的某个角落,甚至是从我背后的门缝里,幽幽地“贴”到了我的耳膜上!

我魂不附体,放下托盘,逃也似的退出来,连礼节都忘了。

那一夜的电闪雷鸣,在我听来,都像是无数细碎的、来自“缝隙”另一侧的窃窃私语和抓挠声。

第二天,我发现我戴了多年的、娘亲求来的护身桃木小符,不见了。

怎么找也找不到,仿佛昨夜那一道闪电,把它从我脖子上“震”没了,震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。

我终于确信,这罗隐绝不是普通的怪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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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我的恐惧,连同老秀才的“隙间人”猜想,一股脑告诉了掌柜的万金来。

万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,胆子却不小,他皱着眉头抽了半天水烟袋,末了,磕掉烟灰:“阿禾,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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