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不知身(5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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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发出极其轻微的、高频的震颤!

不是被风吹动,而是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门板本身在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震动,连带着门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声。

门缝底下,不再是一片漆黑。

先是涌出更多灰白色的烟雾,与虫婆的烟雾混合。

接着,一种无法言喻的、仿佛无数层透明薄纱叠加扭曲的“光影”,开始从门缝里“溢”出来!

那不是光,也不是影,而是一种对视觉的“干扰”和“污染”!

透过那扭曲的光影,我们骇然看到,房门内的景象,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!

房间仿佛被拉长、压扁、旋转,熟悉的桌椅床榻变得畸形怪诞,仿佛隔着晃动的水面观看。

而在那畸变景象的中心,那个常坐的窗边位置……

罗隐的身影确实在那里。

但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清癯斯文的中年人!

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可怕的“重影”状态,仿佛有无数个半透明的“他”叠加在一起,每一个的姿势都有微妙的差异,有的在执棋,有的在读书,有的在望窗,有的……甚至正扭头看向门外!

这些重影在不断闪烁、切换、试图稳定成一个,却始终无法成功,如同信号严重不良的镜象。

更可怕的是,在他身体周围,空气中浮现出许多闪烁不定的、灰白色的“裂痕”!

那些裂痕细如发丝,却仿佛通往无底深渊,隐约能听到从里面传来方才货仓那里出现过的、令人作呕的蠕动嘶嘶声,还有更多无法理解的、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。

我们甚至看到,有几只类似潮湿苍白手臂、却又没有固定形状的“东西”,正试图从那些裂痕中伸出来,抓向罗隐那不断闪烁的重影!

罗隐——或者说,他那堆重影的集合体——似乎极为痛苦,所有“他”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、非人的挣扎表情,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呐喊。

虫婆的烟雾,像针一样刺穿着这个不稳定的“缝隙节点”。

就在这时,那个看向门外的“罗隐”重影,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扭曲的光影和门板,猛地“钉”在了躲在楼梯拐角的我们身上!

那目光中,没有了平日的平静斯文,只剩下无尽的空洞、混乱,以及一种……令人骨髓冻结的、恍然大悟般的绝望怨毒!

他的嘴唇(某个重影的嘴唇)翕动了一下。

没有声音发出,但一个清晰得如同冰锥凿进脑海的“意念”,直接在我们几个人心里炸响:

“原来……你们在这里……”

“看着我……”

“一直看着我……”

“那……‘对面’的……又是谁?”

轰!!!

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开!

“看着我”……“对面的是谁”……

一个冰冷彻骨、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恐怖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入我的思绪,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!

难道……难道我们所以为的“对面”,所谓的“不全在”的世界……

其实……

我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,看向身边掌柜的、虫婆那惊骇的脸,看向这熟悉的楼梯、墙壁……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根植于存在本身的恐惧,如同无尽冰海,瞬间将我吞没。

虫婆的仪式戛然而止,她喷出一口黑血,萎顿在地,香炉炸裂。

“听潮阁”门内扭曲的光影和重影瞬间收缩、消失,恢复了那死寂的黑暗。
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只有那最后一句回荡在意识深处的诘问,和罗隐那绝望怨毒的一瞥,如同最深的梦魇,烙印下来。

第二天,“听潮阁”房门洞开。

里面空空如也,罗隐和他简单的行李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仿佛从未存在。

房钱银票,这个月没有再来。

虫婆大病一场,好了之后,绝口不提那晚之事,很快离开了津门渡。

“四海升平”客栈的生意,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红火。

那间“听潮阁”后来重新装修,换了格局,住了新的客人,再无异状。

只有我,阿禾,再也无法安睡。

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罗隐,想起那盏蓝灯笼,想起货仓前的恐怖一幕,想起虫婆烟雾中那扭曲重影和空间裂痕。

而最让我灵魂战栗的,是那个夜晚之后,我身上开始出现的、细微的改变。

有时对着铜盆洗脸,水中倒影的眨眼,会比我意识到的慢上微不足道的一刹那。

有时在喧闹的堂前,我会突然听到一缕极细微的、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的、与我周遭喧嚣完全不同的、冰冷的嘶嘶絮语。

我的影子,在特定的烛光角度下,边缘偶尔会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灰蓝色的淡芒,瞬间即逝。

我开始害怕镜子,害怕寂静,更害怕思考那个罗隐用最后意念抛出的、毛骨悚然的问题。

我看着客栈里依旧忙碌的众人,看着窗外真实不虚的运河帆影,看着这鲜活热闹的人间。

心底却有一个声音,在无人时幽幽响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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