饕餮宴(1 / 6)
民国年间的天津卫码头,比那九河下梢的浑水还要浑,比那锅伙混混的心肠还要黑的勾当!
我叫屠虓,这名儿听着就带着股子腥气,对吧?
没办法,祖传的手艺,吃的是“阴间饭”,干的是“拾骨活”。
说白了,就是替人迁坟、拾金、处理些不干净的“地皮”。
这行当见不得光,常年跟死人打交道,身上难免沾点阴气晦气,寻常人见了我都躲着走。
可我屠虓在这行里,也算是个有字号的人物,不为别的,就为我这双眼,还有这双耳朵。
我这对招子,打小就跟常人不同,能在黑夜里瞧见东西,不是夜视,是能瞧见些寻常人瞧不见的“气”——死气、阴气、煞气,还有……一些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我这双耳朵,也能听着些寻常人听不着的动静,地底下的窸窣,棺材板里的叹息,偶尔还有亡魂不甘心的絮语。
靠着这点异禀,加上祖传的手艺和胆子,我在天津卫这块地界上,也算混出了点名堂。
寻常的迁坟拾金,我看不上眼。
我专接那些“邪性”的活儿,谁家祖坟闹了凶,哪块地皮盖房总出人命,或者有些见不得光的“宝贝”埋在凶地底下,需要人“请”出来。
这活儿是刀尖上舔血,一个不留神,就得把自个儿搭进去。
但我乐意,来钱快,刺激!
那天,找上门来的是个穿着绸缎马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自称姓金,叫金不换。
人如其名,开口就是二百现大洋的定钱,事成之后,再奉上五百。
这价码,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!
他要我干的活儿,听起来却不难:天津卫老城里,有座早已破败的“聚贤茶园”,茶园后身有个废弃多年的戏台子。
金不换说,他家祖上曾是茶园东家,清末时曾在戏台底下埋了件传家宝,后来家道中落,茶园易主,再后来兵荒马乱,这事儿就耽搁了。
如今他发了点财,想请我把那宝贝“请”出来,完璧归赵。
“戏台底下?”我嘬着牙花子,“金老板,那地方人来人往,热闹了上百年,阴气重不说,底下要真埋了东西,早八百年就被人翻腾走了。”
金不换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着精光:“屠师傅,明人不说暗话。那宝贝埋得深,而且……当初埋的时候,用了些‘镇物’,寻常人找不到,找到了也拿不走。我打听过,整个天津卫,除了您屠师傅,没第二个人敢接,也没第二个人能办成这事儿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况且,那戏台子……近两年不太平。夜里总有怪声,像是唱戏,又像是哭嚎。茶园现在的东家想拆了盖仓库,工人刚动土,就接二连三出事,不是摔断了腿,就是中了邪胡言乱语。如今那地方,白天都没人敢靠近。”
我听着,心里那点好奇和贪念就勾起来了。
不太平?有怪声?用了镇物?
这不正是我该干的活儿嘛!
“镇物是什么?”我问。
金不换摇摇头:“祖上没细说,只提了一句,用的是‘厌胜’里的法子,镇的不是财,是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厌胜?木匠瓦匠行里的邪术?
我点点头,接了这活儿。
七百大洋,值得我屠虓冒一次险。
我没急着动手,先在茶园附近转悠了几天。
这聚贤茶园当年确实红火过,如今只剩个破败的门脸,后院杂草丛生,那座戏台更是塌了半边,木头糟朽,画着油彩的梁柱斑斑驳驳,在夕阳下看着,像一张哭花了妆的鬼脸。
白天还好,只是荒凉。
一到晚上,那股子阴森气就冒出来了。
我躲在远处,运起眼力瞧去,果然看到戏台方向,笼罩着一层稀薄但凝而不散的黑灰色死气,当中还夹杂着几缕不祥的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丝。
耳朵里,也确实能听到断断续续的、若有若无的声响,不完全是唱戏,更像是很多人在极遥远的地方争吵、哭诉、狞笑,声音搅在一起,听不分明。
有点意思。
第三天夜里,月黑风高,正是干活的好时辰。
我没带旁人,这行当忌讳人多手杂。
只背了我那百宝囊,里头装着家伙什:特制的短柄洛阳铲、缠着墨线的探阴爪、浸过公鸡血和朱砂的绳索、几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,还有祖传的、据说能辟邪镇煞的一柄黑黝黝的短铁尺。
翻墙进了茶园后院,那股子阴冷气息扑面而来,比白天浓了十倍不止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陈旧灰尘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料,却又隐隐发酸的味道。
戏台像个巨大的、蹲伏在黑暗中的怪兽。
我绕着戏台转了一圈,用脚步丈量,心中默算方位。
最后,在戏台正前方,大概五步远的地方,停住了脚步。
这里是“观戏”的最佳位置,也是整个戏台“气眼”所在。
如果下面真埋了东西,八成就在这底下。
我掏出小巧的洛阳铲,开始下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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