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碗羹汤宴(1 / 4)
话说大明万历年间,应天府有个老仓管叫秦守拙。
我这名儿起得妙啊,守着祖传的破仓库一守就是三十年。
平日里收收租米记记账,日子寡淡得像刷锅水。
谁曾想就因为多留了个心眼,竟撞破桩吓破苦胆的邪事!
那年腊月廿三,东家展老爷忽然请我们几个老伙计吃酒。
展家是城里有名的布商,宅子三进三出阔气得很。
我这种看仓库的老帮菜,往常连二门都进不去。
如今竟被请到正厅用饭,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桌上摆着八碟八碗,正中三碗羹汤还咕嘟冒泡。
展老爷亲自给我们盛汤,笑得眼角褶子能夹死苍蝇。
“诸位辛苦,这是府里秘制的十全温补羹。”
他说话时左手小指总在抖,我偷瞄见虎口有块新鲜烫伤。
管家展福顺在旁帮腔,嗓音尖得刺耳。
“老爷体恤,特意加了老山参和鹿茸呢。”
可他那双三角眼总往我们脖颈上瞟,像屠夫掂量猪羊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老娘临终前的话:宴无好宴。
同桌的老账房徐先生已经端起碗要喝。
我假装被凳子绊倒,哎哟一声撞翻他汤碗。
羹汤泼在地上,竟滋滋冒出细小的白沫!
徐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,展老爷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后厨定是混进脏东西了!”展福顺尖声打圆场。
几个丫鬟慌慌张张来收拾,我却瞧见她们手都在抖。
展老爷重又挤出笑,吩咐换三碗新的来。
这次他亲自从砂锅里舀,勺底分明捞出截黑乎乎的东西。
我眯起老花眼细看,那玩意儿像风干的老鼠尾巴。
再偷瞥砂锅旁的药渣子,里头竟掺着几片指甲盖!
人的指甲,我认得,我娘病重时掉的就这模样。
我后背飕飕冒凉气,这哪是温补羹,分明是索命汤!
第二碗汤端来时,我捂肚子装起绞肠痧。
“老奴该死,定是晌午吃了发霉的炊饼。”
我蜷在椅子上哎哟连天,眼角瞥见展福顺在咬牙。
展老爷干笑两声:“那秦老哥且歇着,你们二位先请。”
徐先生和库头老黄已经喝下半碗,咂嘴说真鲜。
我看着他们喉结滚动,胃里翻江倒海想吐。
不到半柱香功夫,两人眼神就开始发直。
老黄喃喃念叨“好困”,徐先生则嘿嘿傻笑起来。
展老爷使个眼色,几个壮汉进来搀走他们。
说是扶去客房醒酒,可那架势活像拖死狗。
我被单独留在厅里,展福顺皮笑肉不笑凑过来。
“秦老哥既不舒服,老爷赏您一剂独门药茶。”
那茶盅递到眼前,我闻见股子腥甜的铁锈味。
茶汤表面漂着层油花,底下沉着几缕红丝。
我冷汗湿透棉袄,心知今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。
急中生智,我猛地抽自己一嘴巴:“老奴该死!”
“忽然想起仓库门没落锁,里头可有老爷新进的蜀锦!”
这话戳了展老爷肺管子,他腾地站起来:“快去锁!”
我连滚带爬往外逃,听见身后茶盅摔碎的脆响。
展福顺在骂小厮:“蠢货,怎不先锁仓库门!”
我一口气跑回仓库,插上门闩瘫在地上直哆嗦。
这差事不能干了,明儿就辞工回乡下老家。
可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,眼前总晃着徐先生傻笑的脸。
还有那截老鼠尾巴,在汤勺里慢慢打转的样子。
更奇怪的是,我左耳根后头忽然痒得钻心。
摸到个米粒大的硬疙瘩,不红不肿就是痒。
挠着挠着,忽然想起件陈年旧事——
展老爷的原配夫人,十年前就是浑身发痒暴毙的!
当年我还是个小伙计,帮忙抬棺时听稳婆嘀咕。
说夫人死前挠得浑身血道子,嘴里喊“有东西在爬”。
如今想来,那症状竟和我此刻有几分相似。
我浑身汗毛倒竖,扑到水缸前照影儿。
耳后那疙瘩在月光下,竟隐约透出点绿莹莹的光!
我狠心用缝衣针挑破,挤出的不是脓,是截白丝。
那丝线活物似的扭动,吓得我一把甩在墙上。
白丝落地竟往砖缝里钻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我瘫坐在地,忽然明白展家究竟在搞什么鬼。
这不是寻常下毒,是邪术,借饮食往人身体里种东西!
徐先生和老黄怕是已经成了养虫的瓮。
而我虽然没喝汤,却也着了道,只是发作得慢。
天亮后我假装肚子疼,求街口郎中来把脉。
孙郎中眯眼搭脉半晌,眉头拧成个死疙瘩。
“老秦,你脉象里怎么有股子阴邪的窜动?”
他扒开我眼皮瞧舌苔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舌根有青纹,这是中了‘尸蚕蛊’的征兆!”
孙郎中说这是南疆邪术,用死人身上养的蚕种入活人体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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