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剑吞龙潭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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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儿这出戏,咱得把场子挪到那兵荒马乱的南北朝,地点嘛,是南梁与北齐交界处,一个鸟不拉屎、地图上都找不见的破落村子,名叫“龙歇脚”。

为啥叫这名儿?嗨,老辈人吹牛,说古时候有真龙飞累了在这儿打个盹儿,口水流成了村头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水潭。

您听听,这牛皮吹得,龙要是真在这儿歇过脚,咱村还能穷得耗子搬家都含着泪?

在下燕惊尘,无名小卒一个,不过早些年,咳咳,也曾在江湖上有个不大不小的匪号——“惊鸿剑”。

啥?没听过?没听过就对了!

这年头,名头越响,死得越快,我啊,早金盆洗手,躲在这穷乡僻壤,靠着给人看坟地、偶尔帮邻村杀个年猪换点酒钱,日子倒也清静。

可这人呐,就是贱骨头,清静久了,浑身不得劲,总觉着当年的宝剑在匣子里呜呜哭。

得,报应来了。

那是梁武帝普通六年的秋天,风里都带着股铁锈和尸骸的味儿,北边在打仗,南边也在折腾,我们这夹缝地界,倒是诡异地平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头皮的声音。

村头那口黑水潭,这几年越发邪性。

水黑得像泼了墨,扔块石头下去,听不见响儿,只有一圈圈涟漪慢吞吞荡开,又慢吞吞消失,看着就心里发毛。

潭边寸草不生,泥地却是诡异的暗红色,一脚踩上去,软塌塌,湿漉漉,还带着点温热,像踩在什么巨兽尚未冷却的脏腑上。

村里开始丢东西。

不是鸡鸭,是活人。

起初是外乡来的货郎,接着是夜里起夜的醉汉,后来,大白天在潭边洗衣裳的妇人,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,人就没影儿了,只剩木盆和捣衣杵漂在乌黑的水面上。

村长是个干瘪老头,急得嘴角起燎泡,凑了笔在我看来寒酸得可怜的钱,托人从百里外请了个“高人”。

高人来了,是个穿着脏兮兮八卦袍、摇着个缺角铜铃的瘦杆子,绕着潭走了三圈,脸色比潭水还黑,铃铛一扔,袍子都没脱,噗通就跳了下去。

咕噜噜一串水泡冒上来,再没见他浮头。

得,钱打了水漂,还搭进去一个。

村里彻底慌了神,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,想起了我这个“看坟的燕老头”,非说我眼神凶,煞气重,能镇邪。

村长带着一帮老弱妇孺,捧着那点更加寒酸的铜钱和几个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馍,堵在我那破草屋门口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我心一软,得,就当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,顺便让那匣子里的老朋友,再见见血光。

我不是啥正经道士,我除魔,靠的是手里这把剑,还有身上这百余处旧伤疤换来的经验。

剑名“惊鸿”,名字风骚,实则是一把三尺七寸、剑刃布满暗红云纹、剑脊带血槽的古剑,沉得很,杀过不少人,也斩过些非人的玩意儿。

剑身总泛着一层洗不掉的、淡淡的铁锈腥气,我用惯了,反倒觉得这味儿踏实。

我提着剑来到潭边,没念咒,没画符,先蹲下身,仔细看那暗红色的泥地。

泥土湿润,带着股子淡淡的、像是铁器在潮湿天气里缓慢锈蚀的酸腥味,还有一种……极淡的、近乎甜腻的腐肉气息。

我伸出两根手指,捻起一点泥土,凑到鼻尖。

没错,除了铁锈和腐臭,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活物才有的“温热”感,正从指尖迅速消退。

这泥地,是“活”的?或者,下面藏着活的东西?

我站起身,凝视着墨黑的潭水。

水面平静无波,像一块巨大的、打磨光滑的黑曜石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我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。

看久了,那倒影似乎……在对我笑?

我眨眨眼,倒影还是那张死人脸。

是错觉,还是这潭水真能惑人心神?

我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运足臂力,猛地砸向潭心。

石头划破空气,带着呼啸,噗通入水。

没有水花。

石头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了,连个泡泡都没冒,水面只荡开几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旋即恢复死寂。

潭水连声音都能吃?

我皱了皱眉,这玩意儿,不像寻常水鬼作祟,倒像是个有实体的、贪婪的“胃囊”。

我决定等等,等天黑。

邪祟之物,多在夜间活跃,也更容易露出马脚。

日头一点点西沉,最后一抹余晖给黑水潭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边,旋即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。

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,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。

潭水在黑暗中,反而泛起一种极幽暗的、非石非玉的沉钝光泽,看着更像某种巨兽的甲壳。

我屏息凝神,将惊鸿剑横在膝上,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。

子时刚过,潭水有了动静。

不是水响,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“咕噜”声,像是巨兽饥饿时肠胃的蠕动。

紧接着,潭边的暗红色泥地,开始无声无息地“融化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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