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闻入骨(2 / 4)
水,冰凉刺骨。
水只到小腿肚,井底比井口宽敞些。
我晃燃火折子,昏黄的光照亮四周——井壁布满裂缝,水面上漂浮着枯枝烂叶。
似乎没什么异常。
我正纳闷,火折子的光掠过水面一处,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。
我涉水过去,伸手一摸,从淤泥里捞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。
入手沉重,冰凉。
爬上井口,躲在断墙后,我小心翼翼拆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把带鞘的短刀,刀柄镶着暗淡的宝石,刀鞘纹饰精美,绝非寻常百姓之物。
更重要的是,刀鞘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,我一眼认出,那是两年前一桩震动京师的库银失窃案中,一个神秘消失的内库管事身上的家族标记!那案子一直没破,成了悬案!
我的心狂跳起来,不是害怕,是兴奋!
发了!这下真发了!这绝对是关键证物!
那黑陶罐里的声音,竟然真是指引!这是什么?这是老天爷赏给我张快的独家财路啊!
我兴冲冲地揣着短刀,准备去找当年经办此案、如今郁郁不得志的一个刑房老书吏,卖个好价钱。
可就在我走出枯柳巷,经过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时,那摊主和熟客闲聊的一句话,像冰水一样浇了我个透心凉:
“听说了吗?昨儿夜里,‘葫芦肚’巷子那边闹鬼了!巡夜的更夫听见墙根底下有女人哭,还有好些人叽叽喳喳说话,可过去一看,啥也没有,就一个不知道哪年埋的半拉破腌菜坛子!”
腌菜坛子?黑陶罐!
更夫也听见了?可他们只听见女人哭和叽喳声,没听清具体内容?
只有我……听清了地址?
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后脑。
那不是巧合。
那罐子里的声音,是故意说给我听的!只有我能“接收”得这么完整清晰!
它利用我对信息的贪婪,把我当成了它的……“信使”?还是“掘墓人”?
我没敢立刻去卖刀,心事重重回了家。
那把短刀藏在床底下,却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我坐卧不安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,梳理头绪。
我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细微声浪,这点我早知道。
可这罐子里的声音,明显不是阳间路数。
它是什么?亡魂的执念聚合体?还是某种地脉阴气形成的“记忆回响”?
它为什么找上我?就因为我耳朵灵?
接下来几天,我刻意躲着“葫芦肚”那边走,也不敢去碰那把刀。
可那罐子的声音,却像在我脑子里扎了根,时不时就会回响起那冰冷的女声“枯柳巷……第三户……井……”,搅得我心神不宁。
更糟糕的是,我发现自己的“接收能力”似乎增强了,或者说……被“污染”了。
走在热闹的街市,那些原本清晰的市井人声、叫卖吆喝下面,开始隐隐约约浮现出另一层“声音”。
那是无数细微的、充满负面情绪的絮语:商贩心里对亏钱的焦虑,妇人低声咒骂婆婆的怨毒,孩童莫名的恐惧啼哭,甚至墙角野狗争夺残食时的凶狠低吼……这些原本属于“内心”或“私密”的情绪波动,如今却像背景噪音一样,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我耳朵里钻,往我脑子里涌!
它们和黑陶罐里的声音质感越来越像,只是零碎得多,也混乱得多。
我开始头疼,失眠,看谁都觉得对方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嘀咕。
就在我快要被这无休止的“信息噪音”逼疯的时候,第二个“黑陶罐”出现了。
这次是在城东护城河一处荒废的码头栈桥下,声音被水流声掩盖,更微弱,但逃不过我的耳朵。
这一次,我听到的是一个苍老的男声,夹杂在汩汩水声和木料腐烂的吱嘎声中,反复念叨着一串数字和一句含糊的话:“……七……十三……鸱吻之下……债未偿……”
有了上次经验,恐惧依旧,但一种畸形的“使命感应”或者说“成瘾性”驱使我,再次按照指引,在码头废弃仓库第十三根梁柱的鸱吻装饰暗格里,找到了一本浸过油、字迹斑驳的账册。
上面记录着几笔与河道修缮款项有关的、来历不明的大额银钱往来,牵扯到几个已经调任或致仕的官员。
又是一桩隐秘!
我拿着账册,手在抖,心在狂跳。
我好像明白那罐子里的声音是什么了——它们是这座城市无数被掩盖的罪恶、冤屈、秘密的“声音遗骸”!是那些无法宣之于口、被带入坟墓或刻意隐藏的“信息”的凝聚体!
而我,张快,因为异于常人的敏锐,成了这些“信息遗骸”唯一能“沟通”的对象,成了它们重见天日的“桥梁”!
我不是信使,我是……挖坟的!专门挖秘密的坟!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像个梦游者,又像个瘾君子,被那越来越频繁、出现在城市各个阴暗角落的“声音源”牵着鼻子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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