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窟吞音(1 / 4)
这次咱钻的不是寻常门户,是地底下的买卖。
我叫刁斗,乾隆年间直隶人士,干的营生不上台面,乃是个地老鼠,专掏古人宅子。
您可甭皱眉,这行当自古有之,无非是死人睡不安生,借点儿零碎给活人花花。
我刁斗入行二十年,靠的不是蛮力,是这对耳朵。
我能听出地下三丈是夯土还是砖室,能辨出棺椁头脚朝向,更能从风声里嗅出墓道走向,同行送我个诨号——地听子。
可我这份能耐,差点让我永远留在康熙年间一个贝勒爷的坟窟窿里,不是机关,不是粽子,是别的东西。
那年秋深,我搭伙老油条何三、愣头青阿昌,摸到了永平府外一片荒山。
山形如卧虎,抬头见星斗,按老话讲叫“虎踞吞月”,是块凶中藏吉的阴宅地。
何三咧着黄牙笑:“刁爷,听出点儿啥没?底下油水厚不厚?”
我趴在山坳背风处,耳朵贴着冰凉的地皮,手里捻着细土。
风声过耳,带着远处松涛,地底却静得反常,不是死寂,是一种被捂住的、沉甸甸的静。
“邪性,”我啐口唾沫,“土是新翻过的,可底下没虫鸣,没鼠窜,连蚯蚓拱泥的声儿都没,像个……空壳子。”
阿昌年轻胆壮,掂量着手里的洛阳铲:“管它空不空,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?兴许是棺椁密封太好。”
何三也催:“来都来了,总不能空手回,干吧!”
我心里犯嘀咕,但贪念压过了不安。
我们趁后半夜动手,专挑山阳面一块不起眼的斜坡下铲。
土质松软得出奇,不像夯土,倒像被人筛过,带着股淡淡的石灰味儿。
挖到一丈深,铲头“铛”一声撞到了硬物,是青砖。
起开砖,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,风灌进去,发出呜咽般的回响,半晌不歇。
我趴在洞口听,那回响绵长得不正常,像洞子深不见底。
更怪的是,回响里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,极细微,窸窸窣窣,像春蚕食叶,又像很多人压低了嗓子快速说话,可一个字也听不清。
“有动静?”何三凑过来。
“风刮的,”我撒了个谎,自己心里也打鼓,“下吧,留神脚下。”
何三点亮气死风灯,率先缒下去,我和阿昌紧随。
墓道比想象中宽敞,能容两人并行,四壁是规整的大青砖,砖缝里渗出阴冷的水汽,触手滑腻。
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石灰的混合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,像放久了的杏脯。
我们沿着墓道小心翼翼往前,灯光只能照出几步远,黑暗浓得化不开。
走了约莫二三十丈,墓道到了头,面前是一道厚重的石门,门楣上雕着模糊的瑞兽,兽眼处嵌着的石头早就被人抠了。
门是虚掩的,推开时发出沉重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在甬道里激起层层回音,久久不散。
回音未歇,我耳朵里那窸窸窣窣的“说话声”又出现了,这次清晰了些,仿佛就在门后,可灯照进去,只有空荡荡的前室。
前室不大,散落着些朽烂的木器陶俑,正中一口硕大的石椁,盖子被掀开一角,斜搭在椁身上。
显然有人捷足先登。
何三骂了句娘,举灯凑近石椁。
椁内只有一具散乱的白骨,陪葬的瓶瓶罐罐早被扫荡一空,连垫尸的铜钱都没剩几枚。
“晦气!是个穷坑!”何三泄了气。
阿昌却指着椁底:“三爷,底下好像有东西。”
何三探身去看,我也凑过去。
灯光下,椁底似乎不是石板,而是一块巨大的、黑沉沉的金属板,板面光滑,倒映着跳跃的灯火和我们扭曲变形的脸。
金属板中央,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,像盘绕的藤蔓,又像某种无法解读的符咒。
图案中心,有个巴掌大的圆孔,深不见底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何三用铲柄敲了敲金属板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,声音不大,却在墓室里引发了一阵奇特的共鸣。
嗡——
那声音像水波荡开,震得人耳膜发痒。
与此同时,我耳朵里那些窸窸窣窣的“说话声”骤然变大,变得急促,仿佛被这“咚”声惊扰,从四面八方涌来,挤进我的脑子!
我一把按住太阳穴,那些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,更像是直接在我颅腔内响起!
无数个细微的、重叠的、语速快得惊人的声音在嘶喊、在低语、在争吵、在哭泣……
我勉强分辨出几个破碎的词:“……出去……”、“……不对……”、“……是他……”、“……时间……”
“刁爷,你怎么了?脸白得跟鬼似的。”阿昌扶住我。
我甩甩头,那些声音又倏地退去,只剩下空洞的耳鸣。
“没事,有点儿闷,”我喘着粗气,“这地方不对劲,拿了剩的铜钱,赶紧走。”
何三不甘心,蹲下身,把铲子伸进金属板中央那个圆孔,想探探深浅。
铲子刚伸进去半截,异变陡生!
金属板上的藤蔓图案,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!
不是反光,是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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