谣言饲养的怪物(1 / 4)
大明嘉靖年间,我那时候还是个走街串巷卖零嘴货郎,姓吴,大伙儿叫我吴小辫儿,为啥呢,因我脑后有撮头发总翘着,压不服。
我这人没别的毛病,就是耳朵长、嘴巴碎,芝麻大点事儿经我舌头一滚,能吹成西瓜!
嘿,您还别撇嘴,那时候没茶馆小报,街坊邻里就爱听我嚼舌根,什么张屠户半夜磨刀其实是偷学蒙古摔跤,赵寡妇窗台晒红绳那是跟狐仙攀了亲。
大伙儿图一乐,我也赚俩铜板买炊饼,两全其美不是?
可谁承想,这张破嘴,后来生生喂出了个吃人的玩意儿!
那事儿得从河坊街的懒汉刘阿丑说起。
这刘阿丑四十啷当岁,游手好闲,专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。
有一日清晨,雾浓得跟米汤似的,打更的老孙头慌里慌张撞上我的担子,脸白得像糊窗纸。
他揪着我袖子,舌头都打了结:“小、小辫儿!了不得!刘阿丑……刘阿丑死在废窑里了!浑身干巴巴,像、像被什么东西嗦干净了精气神儿!”
我心头一跳,这可是现成的“猛料”啊!
但我面上稳得住,只咂咂嘴:“孙爷,您眼花了吧?指不定阿丑又醉死哪儿了。”
老孙头急得直跺脚:“千真万确!那模样……邪性!脑门上还有个黑手印,只有四个指头!”
四个指头的黑手印?
我肚里肠子立刻扭成了九连环,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谈!
没到晌午,这消息就像瘟病般传遍了全镇。
版本自然是我吴小辫儿“润色”过的:刘阿丑夜盗古墓,惊醒了里头埋着的“四指旱魃”,那东西专吸人髓,印堂留痕,七七四十九天后还要从坟里爬出来,找血脉相近者续命!
为啥编旱魃?
老话本里都这么写嘛!
为啥扯四十九天和血脉?
不这样哪能勾住大伙儿耳朵,让他们明天还想听我掰扯?
我甚至神秘兮兮地补充,那旱魃畏惧雨水,沾水即化,所以专挑旱天害人。
当时晴空万里,这细节显得倍儿真!
镇上顿时人心惶惶,尤其刘家几个远亲,吓得门窗紧闭,大白天都挂上辟邪的菖蒲。
我得意啊,感觉自己像个运筹帷幄的说书先生,搅动着全镇的喜怒。
可没过几天,怪事真的来了。
先是镇东头磨豆腐的秦二嫂,半夜起来推磨,听见院里那口井“咕嘟咕嘟”冒泡。
她凑近一看,井水里赫然泡着一张惨白浮肿的脸,冲她咧开嘴笑—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!
秦二嫂当场背过气去,醒来后疯疯癫癫,只会念叨“四个……四个……”。
紧接着,更夫老孙头,也就是第一个发现刘阿丑的那位,突然暴毙在家中。
死状与刘阿丑一般无二,干瘪如腊肉,额头上也是个黢黑的四指印!
这下可炸了锅!
我编的谣言,它、它怎么成真了?
全镇笼罩在窒息般的恐惧里,连野狗都不叫了。
我那卖零嘴的营生彻底黄了,人人见我如见瘟神,仿佛是我招来了那怪物。
我也怕呀,夜里睡觉都用被子蒙住头,枕头下压着菜刀。
可偏偏这时候,镇上来了一位云游的方士,自称姓葛,长得仙风道骨,眼神却锐得像钉子。
葛方士绕着镇子走了三圈,又在废窑和孙老头家附近蹲了半晌,最后捻着几根焦黑的泥土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当众宣布:“此非旱魃,乃‘怅鬼’作祟!此物非妖非鬼,乃是人间恶念、谣言戾气所聚,无形无质,却嗜食恐惧。尔等越是惊惶议论,它便长得越壮,害人越凶!那四指印,正是它攫取魂魄时留下的记号!”
我躲在人群后头,听得冷汗涔涔,裤裆都快湿了。
合着这吃人的怪物,是我用一个个谣言喂出来的?
我的腿肚子直转筋,腮帮子哆嗦得能听见牙磕碰的声响。
葛方士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人群,竟在我脸上停顿了片刻,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扯。
他接着说:“此物已有雏形,藏匿于流言最盛之处。需以纯阳之血,混合受谣最深者之悔泪,书‘止语符’于镇中七窍之位,方可暂且封印。然,若根源不绝——也就是造谣生事者不肯真心悔过、闭口净心——它终究会破印而出,届时全镇皆成其食粮!”
镇长当即磕头如捣蒜,求方士救命。
所谓纯阳之血,指的是生辰八字全阳的童男子指尖血,好找。
可这“受谣最深者之悔泪”,大伙儿目光“唰”地全钉在我身上了。
我成了众矢之的!
几个壮汉不由分说把我架到葛方士面前,我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一半是吓的,一半是真后悔了。
我这破嘴哟,真是老太太喝砒霜——活腻了自找的!
我一边抽噎一边赌咒发誓:“方士爷爷!我吴小辫儿以后再乱嚼舌根,就让我舌头生疮、烂穿肚肠!我悔啊!我真悔!”
那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往下掉,葛方士用个玉盏接了,混入童男血和朱砂,提笔便开始画符。
说也奇了,符成当日,镇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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