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涡吞金窟(4 / 5)
是把自己这些年的穷困、委屈、不甘、绝望,还有因这罐子而起的无边恐惧,全都用最原始、最丑陋的声音,嘶吼出来!
“我饿啊——!”
“我冷啊——!”
“这日子他妈的不是人过的啊——!”
“我受不了了!真受不了了!!!”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我瘫坐在地,捶打着冰冷的地面,像条绝望的野狗般嚎啕大哭。
我把心里那点用来糊窗户纸的“乐”,撕得粉碎,把下面血淋淋的“苦”,彻底暴露出来!
那一瞬间,胡同里同步的“嘿哈”笑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,像是生锈的齿轮卡住了壳。
他们空洞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“惊愕”的情绪,然后是困惑,再然后……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,仿佛冰层下的暗流,开始剧烈地涌动。
蔡婆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垮塌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悲痛,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哭声凄厉刺耳:“我的儿啊——!你死得好惨啊——!”
葛秃子脸上的傻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扭曲,他抱着头,用脑袋“咚咚”地撞着墙壁,发出野兽般的低吼:“我的豆腐坊!我的家!都没了!都没了!!”
韩寡妇不再哼歌,她紧紧抱着孩子,浑身颤抖,发出压抑到极致的、绝望的呜咽。
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整个穷乐胡同,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真实痛苦、悲伤、愤怒、绝望,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,轰然爆发!
哭声,骂声,嚎叫声,撞墙声……交织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地狱交响曲!
再也没有一丝一毫“强颜欢笑”的虚假乐呵!
只有赤裸裸的、令人窒息的苦难真相!
而就在这痛苦洪流爆发的中心。
我怀里的那个陶罐,猛地剧烈震颤起来!
罐身上那些扭曲的笑脸纹路,发出了“吱吱”的尖利响声,像是被火烧的虫子!
笑脸们拼命扭曲,挣扎,想要维持那咧开的弧度,但在汹涌澎湃的“真实痛苦”冲击下,那些笑脸就像阳光下的积雪,迅速融化、模糊、消失!
陶罐表面,出现了细密的裂纹!
裂纹中,渗出一种粘稠的、暗红色的、散发着浓烈甜腻腐朽气味的液体——那分明是之前封口的物质!
罐子里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滚、哀嚎!
它“饿”了!它需要“苦中作乐”的“乐”来喂养!
可现在我们提供的,只有最纯粹、最原始的“苦”,没有一丝“乐”来调和!
这对它来说,不是美食,是剧毒!
“咔嚓——嘣!”
一声脆响!
陶罐彻底炸裂开来!
没有碎片四溅,它就像个被戳破的气泡,瞬间化为一蓬暗红色的、令人作呕的烟雾!
烟雾中,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的、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笑脸勉强拼凑成的人形轮廓。
那轮廓发出无声的、充满饥渴和怨毒的尖啸,猛地向我扑来!
这就是即将成形的“笑魇”?它最后的反扑!
我想躲,但身体被那恐怖的意念锁定,动弹不得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邪异的烟雾,张开无形的“大口”,朝我的面孔笼罩下来!
冰冷,甜腻,充满绝望的吸力……
我要被它吃了!变成它孵化的一部分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苦啊——!”
“冤啊——!”
“恨啊——!”
胡同里所有爆发出的、最强烈、最纯粹的痛苦意念,仿佛受到了吸引,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,比我之前嘶吼出的要强大百倍、千倍!
这股纯粹痛苦的洪流,后发先至,狠狠地撞在了那团“笑魇”烟雾上!
“嗤——!!!”
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!
暗红烟雾发出几乎刺穿灵魂的尖啸,剧烈地翻滚、消融!
那张由痛苦笑脸拼凑的轮廓,在纯粹痛苦洪流的冲刷下,如同沙堡遇上浪潮,瞬间分崩离析!
甜腻的腐朽味被浓烈的悲苦气息彻底冲散。
最后,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,飘飘扬扬,落在我面前的泥地上,再无半点声息。
罐子,连同里面还没完全孵化的“笑魇”,被最纯粹的“苦”,给“撑”爆了,“毒”死了。
胡同里,那爆发的痛苦宣泄,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天光大亮,才渐渐变成低低的啜泣和疲惫的叹息。
每个人都筋疲力尽,脸上带着泪痕和真实的疲惫,但眼神里,那种空洞的、被强行植入的“欢乐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劫后余生的茫然,以及一丝……属于活人的、复杂的痛苦。
蔡婆子抱着儿子的牌位,默默流泪。
葛秃子瘫坐在墙根,眼神呆滞,但不再有那种诡异的“呵呵”声。
韩寡妇给孩子喂着好不容易讨来的稀粥,动作轻柔,脸上是真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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