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涡吞金窟(3 / 5)
没敢合眼。
耳朵里全是胡同里越来越癫狂、越来越同步的笑声。
“嘿哈嘿哈”的节奏,像敲在我脑仁上。
更恐怖的是,我自己的嘴角,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,一股强烈的、荒谬的、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,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我的理智。
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咬出了血,用疼痛来抵抗那诡异的“快乐”。
天亮时,笑声渐歇。
我照镜子,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,脸色青白,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僵硬的、仿佛刻上去的 uard 弧度。
像蔡婆子,像葛秃子,像所有胡同里的人。
不,我不能变成那样!
我得弄清楚这罐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
我强打精神,再次来到那座荒废小庙。
这次我带了截破蜡烛,仔细搜索那个地窖。
在塌陷的木板下,我找到半块残破的石碑,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字迹。
拂去尘土,凑近烛光,勉强辨认:
“……永乐年间……有异僧携‘欢喜盂’至此……言可收聚众生‘苦中作乐’之念,以笑化怨,积聚‘欢喜气’……”
“……然人心之‘苦乐’,本为一体……强抽‘乐’念,犹如抽薪止沸……‘苦’念积郁,反噬其身……”
“……盂满之日,‘欢喜气’凝而成‘笑魇’,破盂而出,以众生‘强乐’之念为食,食尽则人成空壳,唯余笑貌……”
“……此盂邪物,勿近勿触,宜深埋镇之……”
石碑到这里就断了。
但我已经看得手脚冰凉,通体生寒!
什么狗屁“欢喜盂”!就是我这捡回来的陶罐!
它根本不是带来快乐的,它是个抽水马桶!专抽人心里那点“苦中作乐”的“乐子”!
人活着,尤其是穷人,全靠心里那点“穷开心”撑着,对抗苦难。
这鬼罐子,就把这点可怜的“乐”抽走,积聚成所谓的“欢喜气”。
等罐子满了,“欢喜气”就会变成叫“笑魇”的怪物跑出来,把大家靠“强颜欢笑”维持的那点精神气儿,当饭吃光!
最后人就只剩个会笑的空壳子!
蔡婆子他们越来越空洞的笑,胡同里越来越同步的“嘿哈”声,不就是“乐”被抽走,“苦”在淤积,人渐渐变成空壳的过程吗?
而我,佟乐,这个自以为“真乐呵”的蠢货,竟然把这瘟神亲手从地底下刨了出来,带回了胡同!
我是罪魁祸首!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胡同,感觉看每个人的笑容,都像在看一张张逐渐失去灵魂的面具。
蔡婆子坐在门口,手里的鞋底纳得歪歪扭扭,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“咯咯”笑,可那双眼睛,已经彻底没有了焦点,像两颗磨砂玻璃珠子。
葛秃子不再推车了,就站在胡同中间,仰头对着天,“呵呵呵”地笑着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打湿了肮脏的前襟。
韩寡妇抱着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孩子,一边摇晃,一边哼着诡异的欢快小调,孩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里面只有恐惧。
整个穷乐胡同,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、正在缓慢运转的“笑容加工厂”,而燃料,就是居民们所剩无几的生机。
不行!我得救他们!更得救我自己!
石碑上说“宜深埋镇之”,怎么镇?没说!
我想到那暗红色的封口。
是不是把罐子重新封死,埋回地底,或许还能阻止?
可我试过,埋不掉,它会自己回来。
封口?那暗红色的东西早就干硬了,我也找不到同样的材料。
绝望再次攫住了我。
就在我快要被内心的恐惧和那越来越强的“想笑”冲动逼疯时,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大胆、也可能是极其作死的念头——
既然这罐子靠吸“苦中作乐”的“乐”来积蓄能量。
如果……如果没有“乐”可吸了呢?
如果我们都不“强颜欢笑”,而是直面那赤裸裸的、无处躲藏的“苦”呢?
罐子会不会“饿”死?
那个还没形成的“笑魇”,会不会就孵不出来了?
这想法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
让这些已经习惯了用笑声麻痹痛苦、或者说已经被罐子影响至深的人,停止欢笑,去直面绝望?
那会不会瞬间击垮他们,造成更可怕的后果?
但不试试,所有人都得变成空壳笑偶!
我决定,从我做起。
那天黄昏,诡异的“嘿哈”笑声再次在胡同里同步响起时。
我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到胡同中间,站在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。
蔡婆子、葛秃子、韩寡妇……胡同里还能动弹的人,都或站或坐,脸上挂着统一节奏的僵硬笑容,看向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不再对抗胸腔里那股蠢蠢欲动的“欢乐”,而是猛地扯开嗓子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不是笑,是哭!
是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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