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铃人的最后一单(3 / 4)
煌日光般炽热的钟鸣(或者是另一种更高亢的铃响?)猛地在我意识中炸开!
“铛——!!!”
这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那些污浊的声音和画面上!
凄厉的哭嚎和诡异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冰冷粘腻的触感瞬间消失。
我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着气,浑身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,手脚冰凉,不住地发抖。
静室里,油灯不知何时熄灭了,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进来。
师父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金纸一般,嘴角挂着刺目的血痕,胸前衣襟也溅了不少,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已经修好的黑铁铃铛,铃身微微颤动,发出低沉持续的、正常的“嗡嗡”余韵。
那枚骨制铃舌,顶端暗红色的珠子,此刻亮着微弱的、稳定的暖光,像是里面点着一盏小小的灯。
“师……师父!”我连滚带爬扑过去。
师父摆摆手,气若游丝:“没……没事,死不了。老了……压不住,差点着了道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,把铃铛递给我,手还在微微颤抖:“拿……拿给崔胖子,让他立刻、马上,带着铃铛滚蛋!银……银子收好,一块都别少!”
我接过铃铛,入手冰凉,但不再是那种阴寒,而是普通的金属凉意。铃舌上的红珠光芒温暖,看着让人心安不少。
我扶着师父在椅子上坐稳,才拿起铃铛,走出静室。
院子里月光清冷,空气清新,刚才静室里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。
我敲开厢房门,崔掌柜根本没睡,眼睛瞪得像铜铃,一看我手里的铃铛,尤其是看到铃舌上发光的红珠,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,一把抢过去,抱在怀里,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性命。
“修好了!真的修好了!谢谢!谢谢老师傅!谢谢小师傅!”他语无伦次,掏出剩下的银子塞给我,抱着盒子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关好院门,回到静室,师父已经自己挪到了炕上,闭目调息,脸色依然难看,但呼吸平稳了些。
我把银子放好,打水给师父擦了脸,换了干净衣服。
这一夜,我们师徒俩都没再说话,我守在他炕边,脑子里乱哄哄的,一会儿是那些恐怖的声响画面,一会儿是师父喷血的场景,一会儿又是崔掌柜狂喜的脸。
第二天,师父缓过来一些,能喝点粥了。
他把我叫到跟前,眼神疲惫但清澈。
“铜锁,昨晚,你看见了吧?听见了吧?”
我点点头,心有余悸。
“这就是咱这行当的真相。”师父咳嗽两声,“解铃?解个屁!咱们是糊窗户纸的,是给恶鬼画笑脸的,是把炸了的粪坑勉强盖块板子的!有些‘铃’,里面关着的东西,根本不该存在于世,咱们没本事消灭,只能修修补补,让它暂时安分,骗骗主家,也骗骗自己。”
他苦笑着,“祖师爷立下‘声莫问’的规矩,是怕后辈知道太多,要么吓死,要么贪死。崔胖子那铃,哪是什么前朝宫里的,那花纹,那煞气,分明是更古早的、祭祀用的‘聚魂铃’,不知吸了多少怨气,早就成精了!它裂了,是里面的东西憋不住了!我给它上个‘安魂舌’,也只能管一时。”
我听得背脊发凉:“师父,那……那以后还会出事?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师父叹道,“但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。咱们收了钱,办了事,因果了结。剩下的,是崔胖子和他家铃铛的孽缘。解铃还须系铃人,他才是最初系上这孽缘的人,或者他的祖上。咱们,只是中间摆弄了一下绳子。”
我忽然想起师父喷血时那声宏大的钟鸣:“师父,您最后那一下……”
师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、古朴的铜铃,只有拇指大小,色泽暗淡,毫不起眼。
“这叫‘镇魂钟’,不是铃,是钟,咱这一脉真正的传家宝,就剩点余威了。”师父摩挲着小铜钟,眼神黯然,“用它,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昨晚要不是它,咱师徒俩,就得留在那‘铃’里头,给那些东西作伴了。”
我这才明白,师父是用自己的命,在给我演示,在给我挡灾。
之后几个月,风平浪静。
崔掌柜再没出现过,听说他带着家小搬去了外地,生意倒是越做越大,成了富甲一方的巨贾。
师父的身体却一直没完全恢复,总是咳嗽,人更瘦了,精神头也差了许多。
他把那套修铃的工具,还有那枚小小的“镇魂钟”,都正式传给了我,逼着我把他那些压箱底的手艺、忌讳、还有辨认各种凶铃邪铃的诀窍,都囫囵吞枣地记下。
我劝他多歇歇,别接活儿了。
他总是瞪我:“不接活儿,喝西北风?你小子手艺还嫩,顶不起门户!”
我知道,他是怕我独自面对那些东西,没他在旁边镇着,会出事。
转眼到了年关,大雪封门。
师父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,脸上也有了点红润,非让我去打酒买肉,说要好好过个年。
我心里高兴,冒着风雪出去了。
回来时,却看见师父穿戴整齐,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,面前摆着那枚从崔掌柜铃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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