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铃人的最后一单（2 / 4）

精彩！

他用一把细如牛毛的小刷子，蘸着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粘液，小心翼翼地涂抹那道裂纹。

粘液一接触铃身，竟发出极其轻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冒出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，带着一股铁锈混合腐烂花朵的怪味。

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
师父狠狠瞪我一眼：“憋着！阳气别乱喷！”

他涂得很慢，很仔细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涂完粘液，他又拿起那卷暗沉丝线，抽出一根，线头在他指间捻了捻，竟然自己燃起一点豆大的、幽蓝色的火苗！

师父就着这蓝火，将丝线慢慢烤过，然后，开始沿着裂纹，一针一针地……“缝”！

不是穿过铃身，那丝线仿佛有生命，沿着裂纹两侧自行附着、绞合，将裂纹一点点“弥合”起来。

我看得目瞪口呆，这哪是修铃铛，这分明是……缝伤口！

静室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丝线摩擦铃身的细微沙沙声，师父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油灯灯花偶尔的爆裂声。

屋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，连风都好像绕开了这间屋子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裂纹渐渐消失，铃铛恢复了完整，只是多了一道颜色稍深、微微凸起的“疤痕”。

师父长出一口气，擦了把汗，但眉头依旧紧锁。

接下来，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上舌。

铃舌是师父现做的，用了一小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，磨得光滑如玉，顶端还嵌了一粒米粒大小、暗红色的珠子。

师父拿起铃舌，凑到铃铛口，动作却迟疑了。

他转头看我，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，有犹豫，有决绝，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歉疚？

“铜锁，”他忽然叫我的大名，平时他都叫我“臭小子”，“师父今天教你最后一课，也是咱解铃人最大的忌讳，你听好了。”

我心头一跳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“铃铛，聚音藏气，有些古铃，年深日久，听的看的都不是阳间事，它‘记得’那些声音，那些景象，那些……‘存在’。”师父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“修铃，尤其是修这种‘凶铃’，不是让它重新响，而是给它一个‘新舌’，让它发出咱们能控制、能理解的‘新声’，盖住它里面原本的‘旧响’。”

他掂了掂手里的骨制铃舌：“这‘舌’，就是钥匙，也是锁。钥匙插进去，锁就得开一道缝。开缝的瞬间，里面关着的东西，可能会……漏出来一点。也可能，会伸手把咱们扯进去。”

我嗓子发干：“师……师父，那咱别修了，银子退给他……”

师父苦笑，指了指门外：“晚了。这铃的‘因果’已经沾上了，不把它‘安抚’好，它和它背后的东西，会一直缠着碰过它的人，崔掌柜，我，还有你。解铃还须系铃人，咱们现在，就是那个‘系铃人’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：“我数三下，你把耳朵塞紧，闭眼，心里默念祖师爷保佑，不管听到什么，感觉到什么，都别睁眼，别动弹！记住了吗！”

我赶紧扯下衣角塞住耳朵，死死闭上眼睛，心里胡乱念叨：“祖师爷显灵！佛祖保佑！三清道尊！黄大仙……”

“一！”

师父的声音透过布条传来，闷闷的。

“二！”

我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在静室里凝聚，空气粘稠得像粥，皮肤绷紧，汗毛倒竖。

塞着布的耳朵里，开始出现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，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。

“三！”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响动，是铃舌被放入铃口卡槽的声音。

紧接着——

“叮……”

一声铃响。

无法形容那声音。

它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！

尖锐？不，它很轻，很飘忽。

悦耳？不，它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凄厉，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顺着脊椎骨往上爬，轻轻刮擦着我的头盖骨内侧。

伴随着这声铃响，塞着布的耳朵根本没用，我“听见”了更多！

有女人幽怨的哭泣，有孩童尖锐的笑闹，有老人沉重的叹息，有野兽压抑的低吼……无数声音混杂、重叠、扭曲在一起，形成一股污浊的、充满绝望和恶意的声浪，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意识！

眼前黑暗里，炸开一片片破碎、扭曲、飞速闪过的画面：血红色的宫墙，惨白的人脸，滴着粘液的黑暗甬道，无数只向上伸出的、枯瘦的手……

冰冷的触感从脚踝蔓延上来，仿佛有无数湿滑冰冷的东西正在顺着我的腿往上爬！

鼻子闻到浓烈的血腥味、腐臭味、还有那种甜腻到让人作呕的胭脂香！

我想尖叫，想逃跑，可身体像被冻僵了，动弹不得，连眼皮都重若千斤。
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彻底被这恐怖的声浪和景象吞噬时，师父那边传来一声闷哼，然后是“噗”的一声，像是喷出了一口血。

紧接着，一声更加洪亮、更加正大、仿佛带着煌